方劑學 · 課堂筆記
錄音未標註確切日期 | 方劍鋒
失眠的人,有人要兩重窗簾、門窗隔音才睡得著,稍微一點聲響就心跳如鼓;有人則是肝血不足、入夜浮陽難收,翻來覆去到天亮。這兩類人的「神」都安不下來,但背後的病機完全不同。本章先講「如何讓神安定下來」,再講昏迷急救時如何「開竅」。
安神劑的立法,出自「驚者平之」、「重可鎮怯」,以及「虛者補之,損者益之」。組成以重鎮安神藥或滋養安神藥為主,功用是安神定志,主治神志不安證。
《靈樞·邪客》說「心者,五臟六腑之大主,精神之所舍也」;《醫林改錯·腦髓說》則提出「靈機記性不在心在腦」。古人講的「心」偏功能性單位(心主血脈、心主神明),現代醫學的腦則是思維器官。
現代研究顯示:腦組織每分鐘血流量約 750 ml,約占心輸出量 15%–20%;當腦血流供應不足,會出現神志異常,嚴重者可昏迷。心主血脈與腦主神智兩者的功能密切相關——沒有血脈的物質基礎,思維活動就會紊亂。
所以中醫講的「心」,其實已包含腦的思維功能;不必糾結究竟在心還是在腦,重點是「神」要靠物質(血、陰、精)來承託。
根據病機不同,安神劑分三類:
方的選擇,取決於「浮上去的是陽多,還是陰不夠托不住」。熱象重者多用黃連、梔子清熱;以浮越為主者多用龍骨、牡蠣重鎮。
適用於心火偏亢、灼傷陰血的心神不安證。
組成:硃砂、黃連(重可鎮怯、苦以清熱)、生地、當歸(滋陰養血)、炙甘草。
功用:鎮心安神,瀉火養陰。
心火偏亢、灼傷陰血,神智便浮越不穩。硃砂重鎮、黃連清熱,先把浮越的神智穩定;生地、當歸滋陰養血,因為「有熱、有神智浮上」的根本是陰血不夠,所以要一邊鎮、一邊補。
硃砂為重金屬(汞化合物),金石類藥物質重礙胃,只宜暫用、中病即止,且應打碎先煎或久煎。長期服用可累積中毒,須慎用。
適用於腎精不足、心陽偏亢、心腎不交之證。
組成:磁石、硃砂(益陰潛陽,交融水火,使心腎相交、精氣上輸、心火不致上擾)、神曲、煉蜜。
功用:重鎮安神,聰耳明目。
此方以重鎮為主,針對「腎不交、心火浮越」導致神志不安,尤其適合老人家或兼有耳鳴、目昏者。神曲、煉蜜兼顧脾胃,緩和金石之藥的礙胃之性。
磁朱丸與硃砂安神丸同用金石重鎮藥;磁朱丸偏「交通心腎、聰耳明目」,硃砂安神丸偏「瀉火養陰」。兩方均含硃砂,不可長期疊用。
適用於思慮過度、心腎陰血虧耗、心失所養、虛火上炎所致神志不安證。
組成:生地黃、天冬、麥冬、酸棗仁、柏子仁、人參、茯苓、五味子、遠志、玄參、丹參、當歸、桔梗、硃砂。
功用:補心安神,滋陰清熱。
核心問題是「陰虛血少」,故用生地、天冬、麥冬、五味子、遠志等一組養陰藥;人參、茯苓顧護脾氣(防滋膩生濕);桔梗為引經藥,引藥力上行入心,不令其下沉。
天王補心丹多見於後世成藥(丸劑),組成藥味較湯劑為多,適應現代人壓力大、熬夜、思慮多而陰虛致神志不安的情況。臨床運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
為養血調肝的代表方劑,適用於肝血不足、虛熱內擾之虛煩不眠。
組成:酸棗仁、川芎(酸收與辛散並用,相反相成,補肝之體、遂肝之用,養血調肝安神)、知母、茯苓、甘草。
功用:養血安神,清熱除煩。
酸棗仁量大為君,以收斂安神為主;川芎量小,意在行血。肝血既已不足,疏泄功能必已失常,久則成瘀,適度行氣活血可助血生化。若單用補血去衝瘀,瘀不去則新血難生。故酸收為主、辛散為輔,是「主次病機兼顧」的體現。
適用於憂思過度、心陰受損、肝氣不和之臟躁。
組成:小麥(養肝補心、除煩安神)、甘草(肝苦急,急食甘以緩之)、大棗。
功用:養心安神,和中緩急。
《素問·藏氣法時論》「肝苦急,急食甘以緩之」;《靈樞·五味》「心病者,宜食麥」。臟躁多因憂思過度,心陰不足、心神失養,則精神恍惚、睡眠不安、心中煩亂;肝氣失和、疏泄失常,則悲傷欲哭、不能自主,甚則言行妄為。
小麥為君,取甘涼之性養肝補心、除煩安神;甘草甘平補養心氣、和中緩急;大棗甘溫益氣和中、潤燥緩急。三藥甘潤平補,養心調肝。
不寐病的關鍵字是「陽不入陰」。邪熱擾亂心神可致睡眠障礙;心失所養亦可失眠。治療失眠要注意標本結合,在治本的同時斟酌使用鎮靜安神之法。
現代睡眠醫學以 R90 周期描述睡眠:入睡期、淺睡期、熟睡期、深睡期、快速眼動期。每夜反覆循環,周期完整則睡眠質素佳。陽氣應在夜間入陰,若邪熱、失養等因素令陽入不去,便反覆醒轉。
| 思路 | 代表方 | 適應要點 |
|---|---|---|
| 清熱以安神 | 梔子豉湯 | 熱鬱胸膈,心煩懊憹、舌紅苔黃 |
| 胃不和則臥不安 | 調胃承氣湯 | 陽明腑實,煩躁、大便乾結(胃宜降則和,腑以通為補) |
| 清心滋腎以安神 | 黃連阿膠湯 | 少陰熱化,心火偏亢、腎陰不足,舌有紅刺 |
| 和解重鎮以安神 | 柴胡加龍骨牡蠣湯 | 邪鬱少陽、膽火擾心,焦慮抑鬱、職場人士常見 |
| 滋養肝陰、寧心安神 | 酸棗仁湯、炙甘草湯 | 肝血不足、心陰兩虛 |
林某,男,91 歲:入睡困難一年,夜 11 點臥至深夜 1–2 點方能入睡,白天易疲勞、愛打盹、口乾。辨為不寐(陽不入陰)。處方採晝夜分治:晝方石菖蒲、郁金、川芎、佩蘭、薏苡仁、白豆蔻、杏仁(行氣化濕、醒神);夜方珍珠母、酸棗仁、煅牡蠣、磁石、合歡皮(重鎮滋養、安神)。
課堂口述指出,失眠的「陽不入陰」部分延伸內容(R90、各類安神方細節)考試不會考核,但作為疾病認識可資參考;方劑考核仍以本章代表方為主。
開竅劑是以芳香開竅藥為主配伍組成、具有開竅醒神作用、治療竅閉神昏證的方劑統稱。分涼開劑、溫開劑。
這裡的「開竅」不是打開認知,而是昏迷時的急救——用芳香走竄之藥(如麝香)把「竅」打開、通暢神志。
開竅劑主冶神志昏迷的實證,又稱閉證。閉證有寒閉、熱閉之分,辨別看身熱、四肢、面色、分泌物:
現代已有規範急救流程,此類方劑極少自行處理,但須認識其存在與「痰塞致閉」的病機。
硃砂屬重金屬(汞化合物),多服久服可致中毒,不可長期服用或與其他含硃砂方劑疊用。金石類藥物質重礙胃,只宜暫用、中病即止,並打碎先煎。
兒童夜驚民間有用豬心配舊銅錢煲湯「以形補形、重鎮安神」之法,舊銅錢提煉工藝不純,可能含其他重金屬,長期服用有神經系統毒性風險,不宜盲目使用。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,所有方藥用量、煎法均為課堂示例,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嚴重失眠、神志異常應及時就醫,必要時轉介精神科或心理科。
這一章表面在講「讓神安定」與「昏迷開竅」,骨子裡在講一件事:神要靠物質來承託。陽亢浮越者重鎮,陰血不足者補養,心腎不交者交通——選方的根本是辨清楚「浮上去的是陽,還是托不住的陰不夠」。開竅劑則是另一端的急救思路:閉證須芳香走竄開竅,且寒閉、熱閉判治相反。學安神與開竅,與其死記組成,不如先抓住「神浮=陽亢 or 陰虛」這條主線。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,所有方藥用量、針灸手法等均為課堂示例,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