脈診的原理,其實一句話就講得通:心主血脈,心臟像一個泵,把血液泵到全身;血要靠氣來推動運行。氣血沿著脈管運行,脈象自然就反映了氣血的盛衰、臟腑的狀態。
老師用生活比喻帶出概念——你摸到一個人的脈,其實是摸到他「氣血運行」這條河的狀況。河水流得急、河床寬闊,反映的是一個人的氣血充盈與否。
把脈是「四診合參」的一環,脈診不能單獨定生死,必須配合望聞問三診一起看。
中醫切脈最常用的是寸口脈法——在手腕橈動脈處切脈。切脈用的三指,從手腕往手肘方向依次為:
| 手指 | 位置 | 對應臟腑(左手) | 對應臟腑(右手) |
|---|---|---|---|
| 食指 | 寸(關前) | 心、小腸 | 肺、大腸 |
| 中指 | 關(高骨處) | 肝、膽 | 脾、胃 |
| 無名指 | 尺(關後) | 腎、膀胱 | 腎(命門) |
指法三層:切脈時要體會脈位有深淺之別——輕按(浮取)得脈、中按(中取)、重按(沉取)得脈。浮、中、沉三層,對應不同的病位。
老師提醒:按脈力度要適中,既不可太重把脈管壓扁,也不可太輕摸不到,要靠手指的敏感度去體會。
正常脈象(平脈):一息四至(每分鐘約 60–90 次),不浮不沉、不大不小、不快不慢、從容和緩、節律均勻。所謂「有胃、有神、有根」。
但正常脈會隨生理狀況改變,不能執死:
| 情況 | 脈象變化 |
|---|---|
| 運動後/情緒激動 | 脈偏快 |
| 安靜休息/睡眠 | 脈偏慢 |
| 瘦人 | 脈偏浮(皮薄易摸到) |
| 胖人 | 脈偏沉(皮厚肉多,要重按) |
| 季節 | 春弦、夏洪、秋毛、冬石 |
| 小兒 | 脈偏數(心跳較快) |
| 孕婦 | 常見滑脈(氣血充盈) |
要分辨各種病脈,老師教我們從八個角度去「看」脈,每一對都是相對的:
| 角度 | 相對的兩端 | 說明 |
|---|---|---|
| 脈位 | 浮 ↔ 沉 | 輕按得=浮,重按得=沉(病在表/在裏) |
| 次數 | 數 ↔ 遲 | 快(>90次)=數,慢(<60次)=遲(熱/寒) |
| 闊度 | 洪/大 ↔ 細 | 血管粗大=洪,細如線=細(實熱/虛弱) |
| 長短 | 長 ↔ 短 | 超過寸關尺=長,不足=短 |
| 力度 | 實 ↔ 虛 | 按之有力=實,軟弱無力=虛 |
| 流利 | 滑 ↔ 澀 | 往來流利如珠=滑,艱澀不暢=澀 |
| 緊張度 | 弦 ↔ 緩/濡 | 繃緊如琴弦=弦,鬆軟=濡 |
| 均勻度 | 結/代/促 | 節律不齊,跳跳下會停 |
有力與無力是本質:老師特別強調,同是浮脈,有力是實證,無力是虛證;同是遲脈,有力是實寒,無力是虛寒。所以把脈一定要分辨「有力/無力」,這是定虛實寒熱的關鍵。
浮脈:輕按即得,如水漂木,重按稍減。主表證,亦見於虛證(久病體虛而虛陽外浮)。
浮脈類有四種:
| 脈名 | 特徵 | 主病 |
|---|---|---|
| 浮脈 | 輕取即得,重按稍弱 | 表證(外感初起) |
| 散脈 | 浮而無根,散漫無力 | 臟氣將絕(危候) |
| 芤脈 | 浮大中空,如按蔥管 | 失血、陰血虧虛(大出血後) |
| 革脈 | 浮而搏指,中空外堅 | 亡血失精、半產漏下 |
老師說芤脈、革脈都是「重症病人、大出血病人才有」,平常臨床很難摸到,用藥七八年也十隻手指數得完,多數在深切治療部才碰得到。所以這些了解即可,不必死記手感。
沉脈:輕按不應,重按始得,如水投石。主裏證——沉而有力為裏實(如沉實),沉而無力為裏虛。也見於肥胖正常人或體虛者(皮粗肉厚,輕按不到)。
沉脈類亦有四種:
| 脈名 | 特徵 | 主病 |
|---|---|---|
| 沉脈 | 輕取不應,重按始得 | 裏證 |
| 伏脈 | 重按推筋著骨始得 | 邪閉、厥證、痛極 |
| 牢脈 | 沉而實大弦長 | 陰寒內積、癥瘕痞塊 |
| 弱脈 | 沉而細軟無力 | 氣血不足、陽虛 |
遲脈:一息不足四至,每分鐘 <60 次,主寒證。遲而有力為實寒,遲而無力為虛寒。
| 脈名 | 特徵 | 主病 |
|---|---|---|
| 遲脈 | 脈來遲慢,<60次/分 | 寒證(實寒/虛寒) |
| 緩脈 | 一息四至,從容和緩 | 正常人、濕證/脾虛 |
| 結脈 | 遲而時止,止無定數(不規則停) | 陰盛氣結、寒痰血瘀(心律不齊) |
| 代脈 | 遲而時止,止有定數(規則停) | 臟氣衰微、痛證驚恐 |
數脈:一息五至以上,每分鐘 >90 次,主熱證。數而有力為實熱,數而無力為虛熱。
| 脈名 | 特徵 | 主病 |
|---|---|---|
| 數脈 | 脈來急促,>90次/分 | 熱證 |
| 疾脈 | 一息七至以上(極數) | 陽亢熱極、陰虛陽亢 |
| 促脈 | 數而時止,止無定數(快而停) | 陽盛實熱、氣血痰食鬱滯 |
| 動脈 | 脈短如豆,滑數有力,見於關部 | 驚恐、疼痛 |
老師教記對比:數與遲是一對,結與代是一對;促與數相近但快而停,結與代相近但慢而停。
洪脈(寬大):脈體寬大,來盛去衰,如波濤洶湧、來勢有力。主陽熱亢盛(高熱、高血壓常見)。老師說摸到明顯洪脈,可以試着問病人「你是不是平時血壓有問題」,往往八九不離十——這就是脈診建立信心的例子。
細脈:脈細如線,應指明顯。主氣血兩虛、諸虛勞損。
長脈/短脈:超過寸關尺為長,不足寸關尺為短。長而有力主陽盛熱實,短而無力主氣虛。
實脈/虛脈:實脈三部脈舉按皆有力,主實證(邪氣亢盛);虛脈舉按皆無力、軟弱空虛,主虛證(氣血不足)。
弦脈:端直以長,如按琴弦,繃緊有力。主肝膽病、痛證、痰飲、瘧疾。老師教一個最貼切的手感:像按在拉緊的橡筋上一樣。體會不到就去按一下琴弦或結他弦,一摸就懂。
滑脈/澀脈:滑脈往來流利、如珠走盤、應指圓滑,主痰飲、食積、實熱,孕婦常見;澀脈往來艱澀、細而遲緩不均,主精傷、血少、氣滯血瘀。
這三個脈象,老師反覆強調非常重要,一定要識別,因為它們對應現代醫學的心律失常,摸到了要提醒病人及早去檢查,甚至轉介急症。
| 脈名 | 心跳快慢 | 停頓規律 | 說明 |
|---|---|---|---|
| 結脈 | 慢(遲) | 停頓無規律 | 陰盛氣結,心跳慢而不規則地停 |
| 代脈 | 慢(遲) | 停頓有規律 | 臟氣衰微,規則地停(跳幾下停一下) |
| 促脈 | 快(數) | 停頓無規律 | 陽熱亢盛,心跳快而停 |
三者都是「跳跳下會停一下」的節律異常。結與代都屬遲(慢)脈,分別在有無規律;促屬數(快)脈而停。
老師用「早搏」講解:其實心律不齊很多是「提前跳」而非「慢了停」。心跳提前跳了一下,後面那一下時間就被拉長,你摸上去反而覺得像停頓了一下。西醫用減慢心跳的藥,讓每一次都慢下來,原本特別明顯那一下就不明顯了;中醫則用益氣活血等方法調理,殊途同歸。
掌握「日常用得到」的脈:老師坦言,二十八脈不必全部背死,考試也未必全考。但他希望大家既然學了中醫診斷,就「學有所長、用得着」。日常真能摸到、能建立信心的脈象——浮沉遲數、虛實洪細、弦滑澀、長短——要盡量掌握。
每個人的手感標準:有些脈要人人統一標準(如數與遲、浮與沉,是可量化的客觀指標);有些脈自己統一標準即可(如虛與實,每個人手指敏感度不同,但自己判斷要前後一致)。
老師提醒:不同人對「有力/無力」的體會不同,你可以跟別人不一樣,但不能自己一時覺得是虛、一時覺得是實,要建立自己相對統一的判斷基準。
脈診不是孤立診斷:把脈永遠要配合望聞問三診,綜合分析才能下結論。單靠脈象判斷疾病(尤其孕脈)是不靠譜的。
核心概念 ↔ 對應內容
| 概念 | 對應 |
|---|---|
| 脈診原理 | 心主血脈,氣血推動,反映臟腑盛衰 |
| 定位口訣 | 中指定關,關前為寸,關後為尺 |
| 正常脈 | 不浮不沉、不快不慢、節律均勻,一息四至 |
| 分組框架 | 浮沉→表裏、遲數→寒熱、有力無力→虛實 |
| 心率失常三脈 | 結(遲而不規則停)‧代(遲而規則停)‧促(數而停) |
| 滑脈 | 痰飲、食積、孕婦——不可單獨斷懷孕 |
必記口訣/要點
浮為表、沉為裏、遲為寒、數為熱、有力實、無力虛;弦脈=如按琴弦/拉緊橡筋(繃緊感),主肝膽、痛證;洪脈=寬大有力如波濤,主高熱(可聯想高血壓);細脈=細如線,主虛;滑脈=如珠走盤,主痰/孕;芤脈=浮大中空如蔥管,見於大失血(臨床難遇);正常脈因胖瘦、季節、運動、小兒而有變異,勿執死。
易錯陷阱
① 浮沉 ≠ 脈搏強弱(浮沉只指脈位淺深,跟跳動有力與否無關);② 滑脈勿斷孕(痰濕體質亦有滑脈,須四診合參);③ 結代促三者混淆(結=慢而不規則停、代=慢而規則停、促=快而停,記住快慢+規律兩個軸);④ 遲數憑感覺唔數(要真數每分鐘次數,<60遲、>90數);⑤ 虛實無統一標準也無妨(自己前後一致即可);⑥ 伏脈牢脈當常見(這兩種是重症特有,臨床極少見,了解即可)。
以為把脈能斷百病——脈診只是四診之一,一定要配合望聞問,不能單靠脈診下結論。
以為滑脈就是懷孕——痰濕、氣血充盈者亦可見滑脈,要靠多診合參。
以為要把全部二十八脈背熟才能用——老師明言不必,掌握日常可摸到、可建立信心的常用脈即可。
把浮沉當成有力無力——浮沉是脈位深淺,與脈象本身的強弱是兩回事。
對心律不齊掉以輕心——結代促代表心跳停頓,是不可輕視的訊號。
脈診是中醫診斷中最具特色、也最講究手感的一環。老師在第七堂課尾總結:中醫診斷學課程已經走了一半,接下來要進入八綱辨證、病因病機、臟腑辨證等更高階的內容。脈診作為「四診合參」的重要一環,這堂課掌握的浮沉遲數虛實等基礎脈象,會是往後辨證時判斷表裏寒熱虛實的重要工具。
老師的叮囑值得記住:學脈診不必貪多求全,把日常用得到、摸得着的脈掌握好,配合望聞問三診綜合分析,這才是臨床真正用得着的功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