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3 課：七情、飲食、水濕痰飲

上一課講了六淫與七情的前半；這一課由七情收尾說起，重心落在「病從口入」的飲食失宜與勞逸失度，後半進入病因學最特別的一章——病理產物：痰飲、瘀血與結石。全課的底色只有兩句話：凡事過猶不及，以及食物好壞要看體質。

七情收尾：情志病與心理暗示

七情致病的特點，上一課已講了直接傷及內臟與影響臟腑氣機，這裡補上最後兩點。其三是多發情志病：情志過極，嚴重時影響心主神明的功能，意志與精神活動失常，可以出現癲狂，即精神病一類的表現。

其四是情志刺激會加重疾病。有些因情志而病的人，病情特別難處理，原因正在於情緒會不斷反過來加強病理反應，形成惡性循環。

老師補充了一個臨床觀察：機體存在心理暗示的作用。長期惦記、恐懼某一種病，那種病往往真的會來；經常想著好事，好事也較容易發生。負面情緒與負能量，會在身體內潛移默化地影響病情變化，所以要盡量撇開負面的心念。

病從口入：過飢、過飽與飲食不潔

轉入飲食失宜。所謂「病從口入」，飲食不當同樣令身體處於不健康狀態。講義把它分為三類：飲食不節、飲食不潔、飲食偏嗜。

飲食不節首指過飢與過飽。過飢則營養不足、氣血虧虛、正氣虛弱；過飽則食傷脾胃、宿食積滯。脾胃功能本來就弱的人，更不可過飽。飲食規律失常，脾胃功能也會變得虛弱。

老師指出，現代社會過飢已少見，多數是過飽。他的建議很具體：經常保持七分飽，身體保留一點飢餓感，人反而年輕；長期吃得太飽，老得也快。

飲食不潔方面，講義列出飲食變質、飲食污染與寄生蟲。課堂以隔夜餸作細緻拆解：青菜不宜隔夜；海鮮不宜隔夜；部分肉類處理得當可以短暫存放，但最好放急凍格，不要放下層冷藏。重點在於具體分析，不是一刀切。

偏寒偏熱與五味：好壞看體質

飲食偏嗜的第一層是偏寒偏熱。生果蔬菜公認有益，但寒底、濕底的人吃太多，反而無益；熱底的人則可以多吃菜蔬，少吃肉類與熱氣食物。食物沒有絕對的好與壞，一定要看體質，不可以一概而論。

過猶不及有兩面：熱底的人拼命吃寒涼之物，過了頭便會傷脾陽，脾胃虛寒；寒底的人猛吃熱燥之物，反過來又會導致胃炎。

第二層是五味偏嗜。酸、苦、甘、辛、鹹各有所入：肝有問題，可適當用酸味；有熱氣，可適當用苦味；虛寒者，可用甘味補益、少量辛味溫通；鹹味則要適度，太鹹會引起血管問題。講義總結為「五味傷五臟」。

辛辣一味最有趣。老師以減肥作例子：肥胖及寒濕重的人吃辣，可刺激代謝、有助燃燒脂肪，所以濕重的人往往嗜辣；但熱底的人吃辣是火上加油。五味可以適當偏少許，過濃便出問題。

甜食、血清素與慢性炎症

食類偏嗜的第一個切入點是甜。人為何愛吃甜？因為甜帶來舒服愉悅的感覺。小腸內有甜味受體，吃了甜的食物，小腸細胞便會釋放血清素；抑鬱症病人服用的西藥，正是提升血清素。

所以人在不開心、情緒低落時，自然想喝糖水、吃甜品——那是身體在告訴你，快樂的指數不足了。這時適當吃甜無妨，不必戒，只是不可太過。

太過的代價：甜食會挑起身體內的炎症因子，身體哪裡有發炎，吃太多甜便令炎症更厲害；長期經常吃甜，更會引起慢性炎症，例如血管的慢性炎症，發展下去便是心血管病。

課堂自測法：吃了甜的之後口裡發酸，便證明身體不受得住，不宜再吃。專食或厭食某類食品，都會損傷脾胃，形成濕熱痰濁。中秋月餅，點到即止就好。

魚生火，肉生痰：痰的預告

老師引了一句老話：「魚生火，肉生痰。」這不是叫人不吃魚肉。體內有火、有熱、皮膚有瘡瘍的時候，魚要少吃；痰濕底的人，紅肉要少吃。

講到這裡，老師預告了本課後半的主角——痰。他先給出一個現代檢驗的畫面：抽血放進離心機，一筒血的下層是血，上層浮起一層奶白色的油脂。這層油脂，中醫便視作痰濕；膽固醇高、血脂高，中醫講就是痰，是痰濕積在血管裡。

所以痰濕底的人容易有心血管病。濕熱痰濁很多時是食出來的——偏愛香口、濃味、重口味的人，日積月累便養出痰濕。

加工食品、添加劑與一場寒熱問答

飲食與現代病最直接的交匯在添加劑。老師以小朋友多動症、專注力不足為例：這與飲食關係很大，尤其是合成色素含量高的食品。

他以雞腳為例：雞腳本來是白色，市售的多是橙黃或深紅色。古人用梔子這味中藥染色，天然無礙；現在多改用工業合成的化學色素，人體不需要，小朋友吃多了會過度活躍。

市售麵包普遍含防腐劑（課堂提及的編號轉寫不清），兒童吃多了會過度活躍，成年人吃多了則影響睡眠質素。叉燒、燒鵝皮色紅亮，同樣是食物添加劑之功。

尺度在於頻率：偶然吃、一星期一兩次沒問題；日日吃便不宜。

有學生問：多動症是否「陽明證」？老師澄清不是。陽明經是多氣多血之經，治痿證獨取陽明，但多動症不屬陽明證，病名與經證不能混為一談。

又有學生問：小朋友愛吃炸雞快餐，吃時又飲凍飲，會否寒？老師的拆解是：炸雞經高溫油炸，性質偏熱；小朋友處於生長期、發育旺盛，食物吃下去多數化熱。要中和熱氣，可用涼性的廿四味、夏枯草、金銀花一類。

對衝的智慧：熱檸水與白蘿蔔煮水

燒烤煎炸之物，高溫之下會產生強烈的致癌物質。這類物質不溶於水，肝臟也代謝不到。能幫忙分解的是檸檬中的成分——所以吃完燒鵝、叉燒、燒烤、煎炸、煙燻之物，最好來一杯熱檸水、檸水或檸茶，可以分解一部分吃下去的亞硝酸或有毒物質。

另一個對衝工具是白蘿蔔煮水。一餐肉吃太多、肚脹發滯，又不想服藥，白蘿蔔煮水，連鹽油也不必放，便可分解一部分積滯。

原則只有一句：覺得吃下去的東西偏熱，就要找偏涼的對衝。食材千變萬化，「一物制一物」的道理在裡面，不是迷信某一種食物的神效，而是講飲食的平衡。

白蘿蔔與人參：拆解「解中藥」迷思

課堂出了經典一問：服中藥期間是不是不能吃白蘿蔔？老師直言，這是坊間流傳太深的誤解。

白蘿蔔的性質是下氣、通氣、行氣。什麼時候不宜？氣不夠、需要補氣的時候。人參是補氣之品，吃了人參又吃白蘿蔔，補氣的作用便被對衝掉，那條高麗參便白費了。

但白蘿蔔不是解中藥，只是對衝補氣的作用。反過來看，家裡煲湯放人參，吃完喉嚨痛、發熱，這是補得太過；這時最好的便是白蘿蔔，一吃便解了。

四個實務要點：

• 要補氣就不要下氣，要下氣就不要補氣，兩者不必同時進行。
• 不小心吃了也無妨，過了廿四小時便沒事。
• 氣血不足不是禁忌：若當時有積滯，一樣可以吃白蘿蔔。
• 先弄清楚人參的作用與蘿蔔的作用，便不會混淆，也不會拿自己做試驗。

人參也不是人人吃得起。老師笑言，以班上同學的體質而論，能吃人參的沒有幾個；黨參平和得多，適合範圍較廣。人參分紅參與生曬參兩大類，蒸煮過的屬紅參；產於高麗的稱高麗參。商品等級尚有細分（此段轉寫不清，僅記其意）。

勞逸失度與睡眠的度

第五個病因是勞逸失度。過勞有三：勞力過度，損耗機體之氣，可見少氣懶言、神疲；勞神過度，傷脾耗血，可見心悸、失眠、健忘；房勞過度，耗傷腎精，可見腰膝酸軟、耳鳴、陽痿。（講義）

過逸同樣致病：過度安閒、缺乏勞動鍛煉，氣血運行不暢、氣滯血瘀，精神不振、肢體軟弱。（講義）老師總結：做人左右不得，要取中間。休息日整天睡覺，只會越睡越累。

古語有「久臥傷氣」：睡得太久損傷人體的氣，引起氣機運行不暢，即氣滯。所以生命在於運動。午睡以半小時最好，超過一小時便不好；日日午睡超過一小時，課堂警示會增加認知退化的風險。

至於「必須睡足八小時」的說法，老師認為要看年紀與個體差異，不能一概而論。衡量標準是第二天起床是否精神舒暢、不覺得累。

一夜之中有三四個小時的深睡眠，身體機能便足以恢復；就算睡足八小時，淺睡眠多、睡下醒來多次，第二天仍然疲累，證明睡眠質素不合格。

病理產物：痰飲的概念與有形無形

第六個病因性質不同——病理產物。定義：繼發於其他病理過程，又反過來導致臟腑氣血功能紊亂的病因，包括痰飲、瘀血與結石。

痰飲是水液代謝障礙所形成的病理產物，特點是流動性較大，始終屬「水」的範疇。分類上，稠濁者為痰，清稀者為飲。中醫又把痰飲分為有形與無形兩類：

有形之痰到底是什麼？老師用現代語言拆解：痰是身體分泌的黏液，混合上皮細胞、白細胞、蛋白質，再混入病毒、細菌——即病原體的殘骸——而成。

痰為什麼有時咳得出、有時咳不出？關鍵在黏液層的水分。水分少，痰黏附在咽喉壁，咳極也咳不出；水分多，痰便容易咳出。所以排痰的關鍵在稀釋。

日後中藥學會學到桔梗：它像洗潔精一樣起泡沫、引出水分把痰稀釋，所以能排痰；同樣因為起泡，吃太多會嘔，不可過量。

無形之痰更考驗辨證思維：眩暈（耳水不平衡）、癲狂精神病、嘔吐，以及離心機上那層奶白色的血脂、膽固醇，都屬無形之痰飲。耳水不平衡的病機，是脾氣主升，痰濕內停則清陽被壓抑、上升不及，於是眩暈。

老師還有一個臨床觀察：精神失常的第一步往往是失眠。長期失眠，痰飲在身體積聚、蒙蔽清竅，慢慢發展為精神異常，「登高而歌，棄衣而走」便是形容這類表現。診斷上，痰飲之人多見舌淡胖嫩有齒痕。

濕、水、飲、痰與痰飲致病特點

痰飲怎樣形成？外感六淫、七情內傷、飲食不節等因素，引致肺、脾、腎、肝及三焦功能失調，氣化不利，水液代謝障礙，水液停聚而成。

形成有一條清晰的演變鏈，不是一開始便是痰：先有濕；濕聚為水；積水成飲；飲凝成痰。

老師舉了可聽可見的例子：胃腸有水，蠕動時嘰嘰咕咕作響、腸鳴音亢進，這已不只是濕；肌膚有水便見水腫；到了痰的階段，結在筋骨皮肉便生脂肪瘤、痰核，積在血管便是血脂高。

痰飲的致病特點有四：

1. 阻礙氣血運行：痰留於肺，肺失宣肅，見胸悶、哮喘、咳痰；流注經絡則肢體麻木（西醫所稱神經炎一類）、口眼歪斜、半身不遂；結於局部則成痰核、瘰癧（淋巴結核）。血管的硬化與血脂的阻滯，都與痰濕相關。
2. 影響水液代謝：水停則腫。
3. 易蒙蔽心神：痰擾神明則情志異常，見癲、狂、癇、癡呆；反應遲鈍也是痰蒙清竅之象。老師補充現代視角：重金屬積聚與飲食相關，深海魚越大重金屬越多，且多積於動物頭部，魚頭不宜常吃；川芎有醒腦作用，正好拆解。
4. 致病廣泛、變化多端：「百病多由痰作祟，怪病從痰治」，此語出自金元四大家朱丹溪。奇難雜症多與痰有關，溫膽湯、二陳湯的用途非常廣泛。痰濕體質不是肥人專利，瘦人一樣有；痰濕來自飲食與生活作息，香港人的居住環境尤其多痰濕。

痰飲停在不同部位，表現各異：

瘀血：離經之血

第二個病理產物是瘀血。定義：離經之血凝聚體內形成的病理產物，和體內血液運行障礙的病理變化。兩個層面：血離經脈、積在血管之外（如皮下瘀青），以及血在血管內運行障礙。

形成途徑：凡能引起血液運行不暢、或致血離經而瘀積的因素，皆可致瘀。血出致瘀——皮下瘀青必阻礙周圍經脈運行；氣滯致瘀——血的運行靠氣推動，氣滯則血行不暢；氣虛致瘀——氣不足便推動無力。

寒凝致瘀——寒性凝滯收引；熱鬱致瘀——血行快過了頭，像車開快了會翻車，熱迫血妄行，甚至爆血管。

瘀血的致病特點：

1. 阻滯氣機：瘀血是有形之物，氣的運行必然受阻。
2. 影響血脈運行：心脈瘀阻則胸痹心痛（即心絞痛、心肌梗塞一類）；肝脈瘀阻則氣血瘀滯。
3. 影響新血形成：「瘀血不去，新血不生」。有時放血之後症狀改善，正因瘀去而新血得生。瘀血不散，臟腑失養，則肌膚甲錯（皮膚乾燥起屑如鱗）、毛髮不榮。
4. 病位固定：刺痛，哪裡有瘀便哪裡痛，不會走動。受過外傷的人，夜晚傷口如針刺刀割般作痛，便是瘀血痛的親身體會。
5. 病症繁多：瘀血會引出各色各樣的病症。

瘀血痛還有一條規律：晝輕夜重。日間氣血運行旺盛，循環較好，痛便輕；夜間氣血運行相對緩慢，痛便厲害；而且拒按。

臨床表現上，望診最直觀：

老師強調：唇舌青紫暗滯，是診斷瘀血最明顯、最容易看出來的線索。澀脈如刀刮竹，結脈跳一下停一下，都是血行失常之象。

結石與外傷

第三個病理產物是結石。形成因素五項：飲食不當（喜食肥甘厚味、空腹食柿、飲用硬水）；情志內傷（肝氣不疏，膽氣不達，膽汁鬱結）；服藥不當；體質差異；久病損傷。老師特別提醒：長期不吃早餐，同樣會增加結石風險。

致病特點：病程較長——石頭在體內形成本就需要長時間，故病程長、輕重不一、症狀不定。結石是有形之物，必阻滯氣機、損傷脈絡。老師課堂展示了藥材標本：牛的結石便是牛黃，可見結石本身亦可入藥。

至於外傷——機械暴力、燒燙傷、凍傷、蟲獸蛇咬傷等，成因明確、誘因可查，課堂簡略帶過。

考試重點與常見誤區

常見誤區：

• 以為白蘿蔔解所有中藥：它只對衝補氣作用；補得太過而上火，白蘿蔔反而是解藥。
• 以為生果蔬菜人人有益：寒底濕底吃多反而無益，好壞要看體質。
• 以為痰只是喉嚨的痰：血脂、膽固醇、眩暈、癲狂，都可以從痰論治。
• 以為痰濕是肥人專利：瘦人一樣有痰濕，來源是飲食與作息。
• 以為睡得越多越好：久臥傷氣，睡眠質素比時數重要。

安全警告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食療與養生方法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

結語

這一課表面散——情緒、飲食、睡眠、痰、瘀、結石——內裡卻有一條線：度。情志要調、飲食要衡、勞逸要適；過了度，身體便會製造出自己的病因——痰飲、瘀血與結石。

中醫的飲食智慧，不在於尋找一種「好食物」，而在於懂得體質、懂得對衝、懂得節制。掌握「過猶不及」四字，本章的內容便有了骨架。

思考題與答案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食療養生方法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