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1 課：體質（二）

同一種外邪，落在不同人身上，走向可以完全不同：有人睡一覺就復原，有人第二天便喉痛咳嗽。本課承接上一講，講體質學說如何解釋病理變化、指導辨證與治療，最後落到最實用的環節——按體質飲食調養。上一講已詳述的體質定義與分類，此處不再重複。

從化：體質決定病機的方向

本課由體質學說解釋病理變化說起。第一個概念叫從化——病情隨體質而變化。你的體質偏向什麼，患病之後就多向那個方向轉化。

講這個概念之前，老師先補一課入門知識。學生尚未正式學過陰虛、陽虛、氣虛的定義，這些要到診斷學才系統講授；老師先給一個初步印象：每一種證都有它的定義。

陰虛者可見舌質紅、苔少、脈細數，屬乾、熱、少津的表現；陽虛者則氣短、怕冷、寒象明顯，精神不足。

有了這個底，四組對應便容易理解（講義）：

傳變：病情走哪條路，體質說了算

第二個概念是傳變。按講義定義：病變部位在臟腑經絡等之間的傳遞轉移，以及疾病性質的轉化和改變，主要取決於體質因素。即是說，位置會傳移，性質也會轉化，而背後的推手之一正是體質。

傳變有兩條途徑。第一條是通過影響正氣的強弱，決定發病和影響傳變。老師舉了一個人人都遇過的例子：同樣受寒感冒，有人頭痛鼻水，睡一晚之後第二朝精神奕奕，什麼事也沒有。

這是正氣強——身體有適應能力和修復能力，一夜好眠便把正氣養了回來。

反之正氣弱，病邪容易深入，病程拉長，症狀也更容易複雜化。這裡也側面點出一件事：睡眠質素是正氣恢復的重要一環。

第二條途徑是通過決定病邪的從化而影響傳變。老師的例子：一個人體內素有熱，朝朝四五點就早醒，屬熱底；再受冷氣刺激，起初不過打噴嚏流鼻水，很快便喉嚨乾、喉嚨痛，再進一步咳嗽。

表寒入裡化熱，最後從肺熱發病。這不是單純外感，而是內外因素相加，形成特定證型。

所以臨床不能只看「現在有哪些症狀」，還要推算病人的底子屬寒、熱、虛、實、燥、濕哪一類，才知道病情會往哪個方向走。

指導辨證：同病異證與異病同證

體質學說的第三個應用是指導辨證。體質是辨證的基礎，體質決定疾病的證候類型（講義）。

同病異證：因個體體質的差異，同一疾病可表現出不同的證候類型。同樣是感冒，體質偏熱的人會轉為風熱證，體質偏寒的人則轉為風寒證——病名相同，證型各異。

異病同證：體質具有某些共同點時，不同疾病可表現為相同或類似的證候類型。老師舉例：兩個同屬肝鬱體質、容易多愁善感的人，一個一生氣就胃痛，另一個一生氣就肋間神經痛。病名不同，一個胃痛一個脅痛，但共通的核心都是肝氣鬱結，可以用相近的法治。

指導治療：先識體質，再談用藥

區別體質特徵而施治

偏陽質者慎用溫熱傷陰之劑；偏陰質者慎用寒涼藥物，以免雪上加霜（講義）。方向很簡單：用藥不可助長身體本來已有的偏向。

複診是摸體質的過程

老師分享臨床經驗：中醫不是第一次看診就必定完全對症，因為要透過問診和用藥反應慢慢摸索病人的體質。若醫者判斷病人屬熱底，用了相應的藥，病人覆診時反映服後不適，這說明辨證可能有落差，便要因應體質重新調整。

所以第二次、第三次複診非常重要；遇到寒、熱、虛、濕夾雜的複雜體質，更要逐步試探。

中病即止，勿傷正氣

根據體質特徵注意針藥宜忌，把握用藥和針灸的「度」——中病即止，既可治癒疾病，又不損傷正氣（講義）。藥有偏性：涼藥偏涼，針對熱證；熱清得差不多了，涼藥就該停。若繼續一直服寒涼藥，熱人會被藥物吃成寒人，這是治病反傷正。

針灸也一樣，要注意刺激量、手法和療程，不可過度。具體落實為三點：注意藥物性味、注意用藥劑量、注意針灸宜忌。

兼顧體質，重視善後調理

疾病初愈或趨向恢復時，促其康復的善後調理十分重要，也屬於治療範疇（講義）。

指導養生：衣食住行的總綱

體質學說的第六個應用是指導養生。中醫的養生方法離不開衣食住行：順時攝養（順應春夏秋冬四時）、調攝精神、起居有常（不捱夜）、勞逸適度、飲食調養及運動鍛煉（講義）。本課重點講飲食調養。

飲食總原則：什麼體質，就選擇相應的食物。長期的飲食習慣可以改變體內某些成分的增減，從而影響體質，這就是後天調養。飲食不只是飽肚，而是在一天一天塑造你的體質。

老師有一句很生活化的提醒：好吃的、味道好的東西，你的胃和腸未必喜歡。所以不必盲目追求補品，關鍵是先知道自己是什麼體質，再挑選符合身體的食材。調味上以五味（酸、甘、苦、辛、鹹）調養，實踐上更常用「顏色分類」——五色食材。

五色食療：按顏色調養的實戰

白色：天然潤滑劑

白色食物多含黏液質、多糖類和多種維他命，像天然的潤滑劑。常見例子有雪耳、淮山、白蘿蔔、雪梨。肺燥、肺熱、乾咳、津液不足時，可多選白色食材，取其潤肺養陰之效；肺與大腸相表裡，故對肺和大腸都有調節作用。

冬食蘿蔔的道理

白蘿蔔性偏涼，能下氣、消滯、清熱。冬天食肉多、打邊爐多，容易氣滯、食滯、內熱；蘿蔔正好疏通用來「交通阻塞」的腸道，所以冬天特別合適。這條俗語不是迷信，背後是季節、飲食結構與身體反應的對應。

火鍋為什麼熱氣：兩種來源

第一種是食材本身的熱氣：羊肉、辣料、胡椒等偏熱的東西。第二種是溫度造成的熱氣，這才是最值得記的一課：火鍋物剛離鍋時起碼七八十度甚至更高，就算點醬料「過冷河」，入口仍有四五十度以上。

口腔、食道、胃黏膜長期受高溫刺激會充血、發炎、受損——這種炎症反應就是你感覺到的「熱氣」。所以即使只涼青菜也會熱氣。

實用建議：夾起食物先放自己碟上攤一攤，攤到約四十度、暖暖的才入口；醬料豉油少許已足夠，少用辣椒胡椒。問題往往不在涮的肉和菜本身，而在你用什麼溫度、什麼配料去吃。

其餘四色

黑色食材被歐洲人稱為「口服的皮膚化妝品」，想皮膚好、眼睛精靈可以多食。但首烏例外，見下文安全警告；想烏髮補腎，黑芝麻是常見而溫和的選擇。

綠色蔬菜愈深綠，葉綠素通常愈豐富。中國人飲奶補鈣不易，補鈣可從青菜的葉綠素入手，配合曬太陽產生的維他命 D，身體才能吸收。葉綠素亦有安神作用，睡眠質素差的人，晚餐一定少不了青菜——晚上少肉多菜，對睡眠和褪黑激素都有幫助。

五色的整體用法

平時五色都食齊最均衡；身體一段時間有明顯偏向時，可局部加強某一色：肺熱咳嗽氣管不適，偏重白色；心血管要保養，多食紅色；睡眠差，多食綠色和黑色。這就是按體質、按當下狀態靈活調整的養生思路。老師強調，這些內容是書本上看不到的臨床與生活經驗。

溫度與加工：食物的性味會改變

加工改變寒涼之性

凡經煎、煮、燉等加熱加工，食物的寒涼之性便會減低。寒性體質不宜多食沙律、生菜等未經加熱之物；生果除榴槤、龍眼、芒果、荔枝等偏熱者外，多數偏涼。既想吸收生果營養又怕寒，最簡單的方法是加熱——燉一燉，或微波爐叮一叮，暖暖地吃即可。

燉橙為什麼能止咳

咳嗽不是全部都適合燉橙，但部分咳嗽確實可以。橙含豐富維他命 C；橙皮含檸檬苦素和揮發油；加熱之後，這些成分有助化痰止咳、對肺有幫助，而且經科學研究，燉過的橙維他命 C 含量反而上升。

同時，熱加工令橙的寒涼之性減弱，轉偏溫和。這個例子說明：飲食調理不只看食材名稱，還要看處理方法。

最親和人體的溫度

人體最接受、最親和的溫度是接近體溫，約三十七至四十度。身體的消化酶（小腸、十二指腸分泌）在這個範圍內分泌最活躍；想消化好，食物最好保持在這個溫度之內。

太凍會抑制消化液和消化酶的分泌——本來消化就差的人，再食凍的東西，消化酶分泌更少，消化障礙只會更嚴重。這正是「生冷傷脾胃」在現代角度也講得通的道理。太熱則灼傷消化道黏膜。

至於中國人講「趁熱食」，是因為高溫下油脂產生的香氣刺激味蕾最敏感，食起來特別香；年紀越大味覺越衰退，越焗越不夠味。但對身體最好的仍是四十度左右。

老師建議買一支烘焙用的探熱針，量一次四十度的口感，日後用口感就能估溫度。天冷室溫只有十多度時，就不要把食物攤到室溫才吃了。

按體質忌口與民間格言

忌口對應表

按講義，體質與食療原則的對應如下，是臨床與養生的方向性原則：

肉生痰，魚生火，青菜豆腐保平安

老師解釋這條格言的體質學根據。魚蝦蟹等對有皮膚病、濕熱、熱毒、瘡瘍傾向的人，確實容易誘發或加重問題——面上生瘡，不紅不腫不熱，食一餐蝦，第二天立刻焗住發出來，屢試屢驗。所以有皮膚病、熱毒、濕熱的人，尤其要戒蝦蟹。

「魚生火」還有一個經典出處，學針灸時會講：砭石從東方來。東方沿海之地的人食魚多，容易生瘡瘍，所以用磨尖的石頭作砭石，刺破癰瘍排膿——治療工具的起源，也和飲食與體質有關。

當然不能一概而論，但老祖宗的格言流傳下來，總有一定道理。說「青菜豆腐保平安」，實際是叫人粗茶淡飯、按五色進食——五色食材多數是天然的植物性食物，不是加工零食上那些人工色素的顏色。

現代飲食的警示

崇尚天然，越深加工越不好

深加工食品通常含較多添加物、反式脂肪、合成色素和過量糖分，長遠對體質和健康都不利。五色講的是天然植物的色彩，不是零食包裝裡的五顏六色。

果糖與皮膚老化

人體皮膚主要靠膠原蛋白支撐。膠原蛋白本是鏈狀結構，一條一條排列；一旦出現交聯（膠連），就像幾條麻繩捆在一起，反映在皮膚上便是皺紋。造成交聯的正是糖基化——攝取太多糖，皮膚便老化、皺紋增加。糖對心血管也有影響，還會挑起炎症因子。

所以生果不可以無限量食。現代培育的生果越來越甜，果糖太多不利健康。要食就揀又酸又甜的，純甜無酸的少揀——因為維他命 C 是酸的，正好制衡糖分。這跟雞蛋同一道理：蛋黃膽固醇高，但卵磷脂能制衡它，是一物降一物的配伍思維。

反式脂肪與合成色素

反式脂肪是人為將植物油氫化、改變分子結構的產物，目的是延長保存期、不生油溢味，常見於餅乾、曲奇等加工零食。它經小腸吸收入血後，會損害心血管、升高低密度膽固醇，並挑起血管的炎症反應，應盡量避免。

合成色素則有兩重風險：經常食用有致癌風險（偶爾食無妨），並可能引起兒童多動、專注力不足、煩躁等問題。

豬油、牛油與椰子油：客觀看數據

老師提出一個顛覆印象的觀點：不是所有動物油都比植物油差。常見油脂的飽和脂肪含量如下（課堂示例）：

重點不是鼓勵大量食豬油，而是要客觀分析脂肪結構，不要聽名就怕。真正要留意的是整體攝取量與頻率：這星期已食了幾餐紅燒肉、牛扒，其他高脂來源便要減少；朝早食麵包，牛油也不宜搽太多。

情志調養

養生不止於食，還講情緒與心理。氣鬱體質要注意情感上的疏導，及時解除不良情緒。陽虛體質精神容易萎靡，要幫助自己建立信心——缺乏自信心的人，陽氣不振，膽氣也虛。精神狀態與體質，本來就是互相影響的。

常見誤區

• 只看當下症狀，不推底子：傳變方向由體質決定，臨床要推算病人的寒熱虛實燥濕偏向。
• 以為第一次開藥就一定對：辨證摸體質要靠複診與用藥反應，有偏差便調整。
• 病好了仍不停藥：涼藥清熱過頭，熱人變寒人；中病即止，兼顧善後調理。
• 好吃的就等於適合自己：好吃的東西，脾胃未必喜歡；飲食要按體質選擇。
• 生果無限量食：果糖過多致糖基化，皮膚老化；揀酸甜平衡之品。
• 見豬油就撒手擰頭：先看數據（豬油飽和脂肪低於牛油、椰子油），再控制整體攝取量。

安全警告

• 首烏：雖屬黑色補腎烏髮食材，但其相關成分可能對腎功能有損害（轉寫不夠清晰，大意如此）。老師表明其診所從不使用；想烏髮補腎，宜選黑芝麻等溫和之品，切勿自行服食首烏保健。
• 高溫灼傷：超過五十度的食物已可灼傷黏膜；火鍋物入口常達四五十度以上，長期如此，口腔、食道、胃黏膜會充血發炎。攤至約四十度才入口。
• 合成色素：經常食用有致癌風險，並影響兒童專注力與情緒；深加工零食宜少食。
• 蝦蟹發物：有皮膚病、熱毒、濕熱、瘡瘍者應戒食，以免誘發或加重。

結語

本課一句話總結：中醫看病離不開體質——從化定病機方向，正氣定發病轉歸，辨證治療養生都以體質為座標。而養生不是吃補品，是知道自己的體質之後，在衣食住行、飲食溫度、食物顏色上做出針對性的選擇，並以生活方式長期管理它。

思考題與答案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食療與調養方法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