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課：體質

同樣是熱底，有人屬濕熱，有人屬虛熱；有人一吃辣就喉痛，有人天天吹冷氣也沒事。人與人的體質千差萬別，養生與防病的第一步，不是背誦分類，而是先弄清楚自己屬於哪一種底。本課的核心命題只有一句：體質不是宿命，是偏向——知道偏向在哪，就能靠後天調整。

先認識自己：體質是什麼

課堂開場，老師先坦白：許多人活了幾十年，仍未必說得清自己的「底」是紅是黑，頂多知道一點點。這並不奇怪，因為體質會隨時間、年齡、地域與生活習慣而變，本身就是一種動態的平衡。

正因為會變，更要起步去認識。老師的原話很樸素：未了解別人的體質之前，起碼先要知道自己的體質——不知道百分之百，知道五成六成也好。這是學習養生的起點。

體質的定義（講義）是：人類個體在生命過程中，在先天稟賦和後天調養的基礎上形成的，在形態結構、生理機能和心理狀態方面綜合的、相對穩定的特性。

拆開這個定義，有三個關鍵。第一，先天稟賦改變不了，出生那一刻已定下大方向。第二，後天調養是可以出手的地方。第三，「相對穩定」四字最要緊——有長期傾向，但不等於永遠不變。

先天稟賦：出生那一刻定下的底

先天稟賦，是指子代出生以前在母體內所稟受的一切（講義），是人體體質強弱的前提條件。有人先天不足，有人後天失養，起點本來就不一樣。

老師用五行來比喻這種先天偏向。人分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，出生那一刻已定下屬性，這個偏向會貫穿一生。五行各有對應：木對應肝膽，火對應心與小腸，金對應肺，土對應脾胃，水對應腎與膀胱。

老師特別聲明，這不是講算命。以前的中醫必須懂五行稟賦，因為那是古人理解「遺傳密碼」的方式——知道一個人體內哪個臟腑偏強、哪個偏弱，日後身體容易在什麼地方出事。

舉例來說：偏木之人多高瘦苗條，怎麼吃也不易胖；肝膽偏旺或偏弱，都容易出問題。偏火之人火性上升，脾氣較猛、容易多愁善感，這種人有病時，不要忘記疏肝。

想推測自己的偏向，可以從季節入手。若春天特別容易生病——春天屬木旺，主肝膽，就要注意情緒，保持心情開朗；若秋天特別舒服，可能偏喜金，白色食材相對有利。

老師又提到一個臨床觀察：有些生腫瘤的病人偏「土壅」，土壅則容易結塞，腫物正是「結」的表現，所以治療上要用疏解的方法。五行思維，落點仍是身體。

後天調養：底雖定了，仍可修正

先天定方向，後天來遷就。先天哪裡不足，後天就要補哪裡；先天哪裡偏盛，後天就要節制哪裡。例如知道肝膽是弱點，就一生都要少吃辛辣香燥之物，以免助火傷肝。

人格、氣質與性格，也可以靠後天改變。讀書多、修養好，氣質自然不同。老師的說法是：命難改，運可以自己掌握——關鍵是先知道自己的弱點在哪，然後刻意去改變。

身體其實會自己說話。身體不喜歡的東西，自然會告訴你：總是吃得不舒服的、莫名討厭的，多半就是不合適。這種感覺解釋不了，卻值得相信。

體質的構成與評價

體質的三個構成層面

按講義，體質由三方面構成：形態結構、生理功能、心理特徵。形態結構中的體表形態，包括體格、體型、體重、性徵、體姿、面色、毛髮、舌象、脈象等。

老師以偏木之人示範如何觀察：體格高瘦、體脂苗條、體重偏輕；面色帶青黃，不是紅潤那一種；毛髮修長；舌象偏尖、靈活。但舌象會隨當刻病情改變，不能單憑一項指標下結論。

體格反映人體的發育水平、營養狀況和鍛煉程度；體型看高矮肥瘦、皮肉厚薄；生理功能表現在心率、面色、唇色、呼吸、食欲、睡眠、耐痛程度等差異；心理特徵主要見於人格、氣質與性格。

標準體重（講義）

• 男性：標準體重（kg）＝（身高 cm − 100）× 0.9
• 女性：標準體重（kg）＝（身高 cm − 100）× 0.9 − 2.5
• 加減 10% 以內均屬正常。

體質的評價指標（講義）

1. 身體的形態結構狀況。
2. 身體的功能水平，特別是心血管、呼吸系統的功能。
3. 身體的素質及運動能力水平。
4. 心理的發育水平。
5. 適應能力及抵抗力、修復能力。

理想體質：參照，不是標準答案

講義列出的理想體質標誌包括：發育良好、體格健壯、面色紅潤、雙目有神、聲音洪亮、牙齒堅固、脈象和緩、睡眠良好、精力充沛、情緒樂觀、應變能力強等等。

老師邊讀邊自嘲：照著對照自己都慚愧，在座無一人完全符合，自己只有「聲音洪亮、牙齒不錯」兩項過關。這個環節的用意正在此——理想體質是參照，養生不是追求完人，而是知道自己偏在哪，調整到相對平衡。

體質的七大特點

群類趨同性在香港特別明顯。香港地處南方，南方屬火；又三面環海，水多。所以香港人又熱又濕——這解釋了為什麼香港人特別喜歡煲湯、飲祛濕茶，而北方人根本不需要這一套。

至於相對穩定性，老師的比喻很生動：屬木的人，不會因為年紀大了就突變屬土；土重的人減肥極難，剛減下來，不用一個月又回復原狀——先天傾向確實難以對抗，只能管理。

臟腑經絡與精氣血津液：哪裡弱，哪裡易出事

體質與臟腑經絡關係密切——臟腑經絡的盛衰，決定了體質的差異（講義）。反過來說，一個人哪個臟腑經絡薄弱，往往就在那個部位最先出症狀。

老師舉肝膽為例：肝主筋，肝膽經脈薄弱的人，特點是周身痠痛、這裡痛那裡痛，常被誤以為是風濕。其實不是風濕，是體質使然——說明肝膽的臟腑與經脈，正是這個人最薄弱的環節。

所以可以問自己一個問題：我身體哪裡最容易出事？有人一病就咳幾個月不好，最致命的弱點就在肺，五行屬金；有人動不動腸胃不適，弱點就在脾胃——這類人更要留意飲食。

體質與精氣血津液同樣相關。容易有心血管問題的人，其精血津液的狀態也有不同：血液運行需要津液作載體，津液不足則血行不暢，這正是循環系統容易出事的提示。

課堂上老師即場以一位同學為例示範（點到即止）：面色偏黃、不見燥熱，判斷為氣滯兼有血瘀——從外象推體質，就是這樣入手的。

影響體質的因素

講義列出八大因素：先天稟賦、年齡、性別、飲食、勞逸、情志、地理、疾病針藥。先天稟賦已於前文詳述，以下逐項看其餘因素。

先天稟賦與胎教

母體內的稟賦，決定了人體體質強弱的前提。胎教尤其重要：懷孕期間情緒長期不佳，孩子出生後較容易出現抑鬱傾向，容易在情緒方面出問題。老師特別提醒，媽媽的責任重大。

年齡因素

講義將體質的形成和演變分為五個階段：

1. 從出生到青春期，是體質漸趨成熟、定型的階段。
2. 青春期到 35 歲，女性的體質發生較明顯的變化（病態）。
3. 35 歲至更年期以前，男女均處壯年，體質變化平緩。
4. 更年期的男女，因天癸漸竭、精血衰減，體質顯著變化。
5. 更年期以後，男女體質日漸虛性化，兼夾痰瘀。

老師補充：高矮大約十八歲前後就已定型，有人長到二十多歲；肥瘦則遲遲未定，可以靠後天改變。

性別差異

中醫對男女體質的差別非常講究，最基本的分類就是男性體質與女性體質兩大類（講義）。

抑鬱、焦慮的發病比例，女性多於男性，這正是性別差異的表現。就算同屬肝鬱，男女疏肝用藥也有分別：女性抑鬱多用逍遙散（男性相應方藥轉寫不清，從略）。治病要辨體質、辨性別、辨個體，不是千人一方。

飲食因素

臟腑之精氣陰陽，需五味陰陽和合而生（講義）。長期的飲食習慣，會令體內某些成分增減，從而影響體質。

老師的飲食原則是一句話：最忌「食死一樣」。雞蛋雖好，蛋黃膽固醇高，一日一個已足夠；雞胸肉蛋白質雖高，但他引述美國醫學雜誌的統計提醒，長期大量單一進食雞肉與生腫瘤相關——理論一個推翻一個，均衡才最穩妥。

蛋白質來源要平均分配：雞蛋、魚肉、瘦肉，再加豆類。羊肉可溫補，寒底之人冬天食之相宜；熱底之人就不要碰了。

勞逸所傷

過度勞動與過度安逸，都是影響體質的重要因素。老師總結得生活化：享樂過頭不行，操勞過頭也不行，中間才可行——這就是中庸之道。

運動是其中關鍵。不運動不行，過量也不妥，要按自己體質選擇合適的時間與形式。老師每天給自己半小時運動時間，多年不輟；重點是堅持，一星期才做一次，等於沒做。

運動可以調節免疫系統，提升適應能力、抵抗能力與修復能力——這三種能力統稱為「正氣」。正氣存內，邪不可干。老師的臨床觀察也顯示，重病患者若堅持運動，對延長生命、改善恢復都有幫助。年紀漸大，肌肉流失快，還要刻意鍛煉肌肉、保持結實。

情志因素

七情的變化，可以通過影響臟腑精氣而影響體質；情志和調，則氣血調暢、臟腑協調、體質強壯（講義）。長期壓力與鬱結，會令本來的偏頗更嚴重——養生不止食補，也包括情緒管理。

地理因素：一方水土養一方人

不同地區的地理特徵，影響著不同地域人群的形態結構、生理機能和心理行為（講義）。香港人多濕熱、愛煲湯，是一例；更極端的例子，是老師講的「黑山病」故事。

20 世紀 30 年代，中國東北黑龍江一帶出現一種怪病：在寒冷冬天的農村突然爆發，患者胸口痛、手腳冰冷、嘔吐，嚴重者數小時內死亡。

解放後至七十年代，國家組織研究，才發現當地存在一條嚴重缺硒的地帶——缺硒正是病因。此病因最先在黑山縣發源而得名。

硒參與身體的重要代謝，也是很好的抗癌微量元素，可從果仁、南瓜子、菇類真菌等適量攝取。土壤含硒多的地方種出的稻米、蔬菜，含硒也多。有心臟毛病的人，更不要缺硒。

另一端是缺碘。南美安第斯山區（馬丘比丘一帶）的居民身材矮小、膚色偏黑，因為當地土壤經長期雨水沖刷，嚴重缺碘，甲狀腺無法發揮激發生長發育的功能，易見「大頸泡」。

人類為了適應土壤微量元素的環境，連體質也改變了——今年九月美國一份人類遺傳雜誌有專文討論這個現象。

疾病、針藥與其他因素

疾病是促使體質改變的重要因素，體質與疾病因素常互為因果（講義）。老師給了兩個「體質反轉」的例子。

其一是發燒、上火之後拼命吃寒涼之物。病好了就應該停，有些人卻繼續吃，結果本來熱底，一場病之後變成寒底。其二是身體虛寒便拼命進補，人參、北芪大溫大補，吃得舒服就停不下來，吃過了頭，寒底變成一吃就燥熱的熱底。

體質的分類：從九分法到三分法

分類是認識和掌握體質差異性的重要手段（講義）。傳統有陰陽含量劃分法、五行歸屬劃分法、形態與機能特徵分類法、心理特徵分類法、藏象陰陽分類法、陰陽屬性分類、陰陽虛實分類等多種方法。

現代醫家則有四至七分法、九分法、十二分法。九分法包括：平和質、氣虛質、陽虛質、陰虛質、痰濕質、濕熱質、血瘀質、氣鬱質、特稟質。老師直言九分法已經難記，課堂先用最簡單的三分法入門。

讀完就要「對號入座」。但老師隨即提醒：沒有純陰純陽之人，多數人都是夾雜型——偏陰多者可兼痰濕、血瘀；偏陽多者偏向熱與火，火燒乾津液則燥，燥則氣血運行不暢，又引申出氣機的病變。病越多，體質越複雜；問題越少，體質越單純。

自我判斷不求完全對號入座，看哪一類表現最突出就是了。調整方向也隨之而來：偏陰多者，可以多曬太陽、多接觸溫暖；偏陽多者則不宜過度曝曬——一切適可而止。

體質學說的應用

易感性與發病傾向

體質因素決定個體對某些病邪的易感性，也決定發病的傾向性（講義）。熱底的人容易得熱性病，寒底的人容易得寒性病；想知道自己最怕什麼，回想自己最討厭、最招架不住的那一樣就知道了。

遺傳性疾病、先天性疾病的發生，以及過敏體質的形成，也與個體體質密切相關（講義）。體質強弱更決定發病與否——邪正交爭，正是疾病發生的基本原理；正氣足，病邪就不容易侵犯。

過敏體質：越講究，越敏感

老師觀察：社會越發達、越講究衛生，過敏體質反而越多；越原始的社會越少。他自己就是例子——旅行多年，唯獨沒有膽量在尼泊爾喝當地的水。

十多年前到訪尼泊爾，出門必須戴口罩，因為路上煙塵滾滾；吃的只敢留在酒店。最後還是出事——原來酒店廚房洗菜的那盆水重複使用，他吃了少量沙律，隨即上吐下瀉。當地人卻完全沒事。

道理在於：長期生活在講究衛生的環境，身體遇到陌生的菌群，免疫系統便當作外敵攻擊，引發過激反應，出現發炎與腹瀉。現在許多小朋友敏感，也是身體把無害之物誤認為敵人所致。

先天因素方面，盡量順產——胎兒經過產道那一刻接觸母體菌群，對免疫系統的建立有利；過敏亦有隱性遺傳因子，可以查一查家族史。順其自然，對身體較好。

從化、辨證與治療（講義）

本講錄音到此暫告一段落，以下應用要點出自講義，供對照溫習。體質因素決定病機的「從化」——即病情隨體質而變化：

體質是辨證的基礎：同樣的病，因體質不同可表現為不同證候（同病異證）；不同的病，因體質相同可表現為相同證候（異病同證）。

治療上要區別體質特徵而施治——例如偏陽質者慎用溫熱傷陰之劑；用藥與針灸要把握「度」，中病即止。養生食療方面：偏陽者宜涼忌熱，偏陰者宜溫忌寒，形體肥胖多痰濕者宜清淡，陰虛者宜甘潤生津，陽虛者宜溫補。

常見誤區

• 把體質當成終身不變的標籤：體質是動態平衡，會隨年齡、地域、飲食、疾病而改變，認識它要看長期趨勢。
• 追求「純正」體質：沒有純陰純陽之人，多數是夾雜型，判斷時看哪一類表現最突出。
• 把周身痠痛一律當風濕：肝膽經脈薄弱者本就多痛，先想體質，再想病名。
• 盲目進補或跟風飲食：補過頭、寒涼過頭，都會令體質反轉；均衡、適量、按體質而食。
• 單憑一項指標下結論：舌象、面色會隨當刻病情變化，必須綜合觀察。
• 以為養生可以離地談：同一套飲食保健方法，搬到另一個地域未必適用。

結語

這一課表面在講定義與分類，骨子裡講三件事。第一，先認識自己——體質不是宿命，是偏向；第二，後天有為——知道弱點在哪，就用飲食、運動、情緒、作息去遷就；第三，適可而止——食、補、勞、逸，過猶不及。

體質定了一個底，但後天可以調養。認清自己的偏向，守住中庸，就是養生與防病的起點。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食療與用藥建議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