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8 課：經絡相表里

一位乳腺癌術後的病人跌傷了手，痛得屈伸不得，表面上是創傷；老師追問病史才發現，跌倒前幾天正患感冒，根源在肺。針肺經一針，疼痛隨即大減。本課由此展開：經絡是臟腑掛在體表的顯示器，表裏兩經互相絡屬，一望體表，便能讀出內臟的線索。

全課循著肺—大腸—胃—脾—心五條經脈推進，用牙痛、暗瘡、黑眼圈、膝痛、心絞痛先兆等日常例子，示範「經脈所過，主治所及」如何落實為望診與選穴；末段以講義核實十二經脈的表裏配對與流注次序，作溫習總綱。

從跌傷手痛的病例說起

一位乳腺癌術後兼完成化療的病人來診，上星期行走間跌倒，手臂撐地，如今劇痛，屈伸舉提皆不能，要求針灸止痛。表面看，是一宗普通的創傷痛症。

老師追問：跌倒前幾日是否患過感冒？病人想了想——上星期回港後又咳又流鼻水，感冒將近痊癒便跌了這一跤。老師判斷：跌倒只是誘因，即使不跌，遲幾日手臂一樣會痛，因為問題出在肺——外感之後肺失宣降，經氣不利，疼痛沿肺經反映到上肢。

當日針肺經，一針出針之後，病人即覺明顯好轉。這個病例說明：臨床不可頭痛醫頭、腳痛醫腳，要追問發病前後的脈絡，明白經絡與臟腑如何互相牽連。

望診入門：手部形態與青筋的分寸

手部形態與肺氣

學了經絡，一望便要知道是怎麼回事。肺功能好壞、肺氣強弱，可以先看手部魚際一帶：有人飽滿脹實，有人扁平塌陷。凹陷未必等於肺氣虛，也可以是肺氣偏弱、功能受損。

老師用了一個比喻：肺五行屬金，缺金不一定真缺，也可以是「金有蝕」——好像錢袋破了洞，不是沒有錢，而是漏走了。功能偏弱與物質缺失，是兩回事。

肺氣偏弱的人容易感冒，這類線索在體表往往有跡可尋；幾日腸胃不適，同樣會在手部留下提示。

青筋與腸胃

腸胃的情況也寫在手上。手掌青筋特別多的人，腸胃經常不適；腸易激、經常腹瀉的人，手一伸出來便看得出端倪。民間看小兒鼻樑青筋判斷腸胃，同屬這類經驗。

不過要分清楚：血管本來就是藍色，屬正常；只有某一段特別藍、特別突出顯眼，才值得懷疑是病理反應。不可一見青筋便斷言有病。

肺與大腸相表裏：一條經，兩個臟腑

經脈有看得見與看不見的兩段：體表一段有穴位；另一段深入體內，聯絡臟腑。大腸經入體內的一段，穿過肺部而聯絡大腸——肺與大腸相表裏，正是靠這一條經牽起來。

（講義）十二經脈中，陰經屬臟、陽經屬腑；肺經「屬肺絡大腸」，大腸經「屬大腸絡肺」，臟腑互為絡屬，構成表裏相合的關係。

所以腸胃不好的人，肺往往同時受影響；反過來，呼吸道有問題，也要兼顧腸道。臨床上見腸胃不調，還要提防肺功能被牽連，兩臟要一併考慮。

手陽明大腸經：從商陽到迎香

循行路線

手陽明大腸經起於食指橈側指甲角旁的商陽穴，沿食指赤白肉際上行，經二間、三間、合谷、陽溪，沿上肢外側前緣上肩，入鎖骨上窩（缺盆），絡肺屬大腸；再出行經大椎，斜上頸面，環繞口唇，入下齒中，左右交叉，終於鼻旁迎香。（講義）

合谷與「寧失其穴，勿失其經」

合谷在虎口第一掌骨端，是最常用的穴位之一。取穴時可畫一條連線，終點便是合谷。老師強調針灸取穴有一句話：寧失其穴，勿失其經——穴位稍有高低不要緊，但千萬不要偏離經脈。

四總穴歌與經脈所過

針灸還有口訣可循：肚腹三里留，面口合谷收，頭項尋列缺，胸脅內關謀。凡面部與口腔的病變取合谷，腹部病變取足三里，胸部翳悶刺痛取內關——這些都是「經脈所過，主治所及」的體現。

肩痛也與肺腸有關

大腸經上肩，肩部痠痛與腸胃有關，尤其腹瀉之後周身痠痛、肩膊作痛更為常見。肩三針處理肩部各處疼痛，分別涉及肺經、脾經等不同經脈；肩周炎往往因感冒長期不醫、復受風寒而引起，與肺、腸的關係十分密切。

下牙痛、口瘡與唇周暗瘡：大腸經的臨床讀法

下牙痛問大腸

牙痛慘過大病，有時止痛藥也止不住。遇上牙痛，先問清楚是上牙還是下牙：大腸經入下齒中，下牙痛多從大腸有熱、有火考慮——是濕熱還是熱毒，再作分辨。若有膿腫、蛀牙，當然要處理局部；但火重牙肉腫，病位在大腸。

口腔潰瘍也要問位置。潰瘍生在下唇一帶，正處大腸經環唇的循行範圍，便要想到大腸積熱；上下都有，也不要忘記大腸這條經。

唇周暗瘡與經期暗瘡

戴口罩的病人一抹口罩，嘴周佈滿暗瘡，一看便知道大腸積滯——老師形容大腸像體內的垃圾焚化爐，邋遢了便在唇周反映出來。女士經期前後唇周暗瘡增多，除了內分泌，經絡已提示腸道有問題；大腸經上行經面頰，面頰暗瘡也是同一思路。

唇斑與腸鏡：經絡的警示

老師臨床觀察到，多位大腸癌患者嘴唇邊及口腔黏膜有斑點、顆粒。嘴唇整條發紫屬心血管問題；若出現異常色斑，宜提高警覺，建議做腸鏡檢查——腸道腫瘤有時會先在體表反映。天生胎痣、單純色素沉著，則不必對號入座。

唇部小結節與痔瘡

還有一個「一望便知」的細節：下唇黏膜若有一粒細小腫起的贅生物，可能提示痔瘡體質。老師分享，針灸處理痔瘡有時很靈驗——在唇部結節處用細針挑刺出血，痔核便會回縮。經絡可以反映身體裡察覺不到的問題，識看的人自然用得上。

迎香與嗅覺

大腸經終於鼻旁迎香——迎面而來，聞到香氣，故名。嗅覺由肺與大腸共同支配；近年疫情期間許多病人失去嗅覺，正與腸有關。肺開竅於鼻，但肺經本身並未走到鼻孔，治鼻敏感、鼻竇炎，一定要兼治大腸，不能只治肺。

足陽明胃經：起於承泣，行於面與胸腹

循行路線

足陽明胃經共四十五穴，起於鼻旁，抵眼下承泣，繞面下行，入上齒中，環繞口唇而出，經下關，分兩支：一條上行額角；一條沿頸、沿胸腹中線旁開下行，對正乳頭，夾臍兩旁，沿下肢前外側而下，止於次趾外側（厲兌），交足太陰脾經。（講義）

缺盆：未學醫人，先學醫死人

胃經一條支脈從缺盆入內臟。缺盆這個穴位基本上不可針刺——一針便容易進入胸腔，引起氣胸，嚴重可以致命。

承泣與下關

承泣在眼下，要哭的時候眼淚正好由它兜住，故名。下關在牙關處，張口閉口時活動的位置，也屬胃經要穴。穴位名稱往往藏著取象，記住名字便記住位置。

熊貓眼、大眼泡與眼下凹陷：眼部的脾胃讀法

見到人熊貓眼，多數人猜是睡眠不足；但有人天天睡得好，依然一雙熊貓眼。上下眼瞼都黑，是「正規」的國寶——這種黑眼圈與睡眠關係不大，主要是脾胃功能不好。

眼袋也一樣。有人強調自己睡前沒有飲水，眼袋照樣腫大——眼泡裡面是水。這水不是錢包裡的水，是脾胃的水：濕。痰濕重、脾胃濕滯，處理方向便是健脾祛濕。

大眼泡的反面是眼下凹陷。凸出來是水多，凹下去是陰液不足——胃陰不足、脾陰不足，眼下部便塌陷。看眼睛，不只用生活作息解釋，運化、水濕、陰液的角度同樣重要。

乳頭與乳房：脾胃經所過，不止肝膽

胃經下行對正乳頭。乳汁與脾胃直接相關：產婦脾胃功能向來好，奶水充足；脾胃底子差，奶水往往不足——因為乳汁由水穀精微所化，經絡早把這條線告訴我們。

老師分享一個病例：一位男士濕疹將近痊癒，忽然雙乳頭痕癢，乳頭發黑。老師問飲食——前幾日吃過魚皮餃、蝦餃等海鮮，腸胃又出了問題，於是繼續醫腸胃，乳頭痕癢隨之減輕。

所以乳房病變不止與肝膽有關：乳頭屬胃經所過，乳房病變也要想到脾胃，婦科尤其要緊。腹瀉時整個人軟癱無力，也可以從這條支撐下肢的經脈去理解——經脈一鬆，腳便軟了。

足太陰脾經：從隱白上行的濕邪線

循行路線

足太陰脾經共二十一穴，起於足大趾內側（隱白），沿下肢內側前緣上行，入腹屬脾絡胃，上膈，注心中而交手少陰心經，連舌本、散舌下。（講義）

拇外翻與痛風

足大趾內側正是起經之處。拇趾關節突出（拇外翻）在女士特別多見，與高踭鞋夾腳有關，男士也有；若紅腫熱痛、痛到不能行路，便是痛風——尿酸積聚，循經脈停留在大拇趾關節。

學了脾經便知道，這是吃出來的病：由脾胃功能引起。所以中醫治痛風著重調理脾胃、健脾利濕、利尿，效果很好；可配合針灸，也可以不針。

陰陵泉與血海

沿大腿內側有兩個常用穴。陰陵泉是泉水聚集之處，健脾祛濕的要穴——濕氣重的人按下去會痛，位置在膝關節內側。血海能調理血的運行，濕疹、蕁麻疹止痕效果很好。

膝痛與肌肉萎縮

膝關節痛與脾胃關係最密切：胃經走膝外側，脾經走膝內側，兩經都繞膝。後期膝關節腫大、大腿肌肉萎縮，與脾主肌肉、主運化水濕直接相關。忽然腳軟膝痛，就要檢討腸胃是否出了問題，先調腸胃。

皮膚也要留意：某處皮膚特別黑、特別痕，提示脾胃不好；發展到黑而瘀、經常痕癢，更可能是糖尿病先兆——許多糖尿病的根源正是腸胃問題。皮膚問題，未必是皮膚的事。

連舌本：舌中與喉嚨

脾經連舌本、散舌下，所以舌的中部直接反映脾胃現狀。脾經又沿喉嚨上行，所以喉嚨痛未必是感冒——胃火、胃中濕熱同樣會喉嚨痛，這些都在經脈上反映出來。

巳時困倦與脾虛兼夾：辨證要看整體組合

胃經旺於七至九點，所以要吃早餐；此刻肚餓是好事，不餓反而要留意。脾經旺於九至十一點，早餐之後開始消化吸收，有人在這段時間特別想睡——提示脾氣不足。

脾虛吃什麼好？不能一概而論：有人脾虛兼肝鬱，有人夾寒邪，有人夾痰濕（可以飲陳皮水、陳皮湯），有人夾血瘀。中醫非常講究個體差異，要按體質給出針對性的處理。

臨床也不會只得一個臟腑有事：脾有事要看心、看腎、看肺，脾加肺、脾加腎，愈複雜愈難處理，愈單純愈好辦。所以老師提醒病人不要頻繁轉換醫生——調方需要時間觀察反應，多臟腑、多經脈的病變互相牽制，一次診斷未必即時準確，要給醫生時間調整思路。

針灸、內科與天灸：各有所長，實事求是

針灸對痛症最適合，對經絡病變非常好；但對內臟慢性內科病，效果便差一些——要知道它的長處與短處。天灸近年被吹捧得厲害，老師潑冷水：醫學一定要實事求是。天灸主要激發免疫，對哮喘、氣管炎等呼吸道免疫疾病有特色，其他病未必比服藥、針灸更好。

選藥也一樣：補氣藥都對氣虛有效，但要問哪一味最有特色；清熱解毒藥那麼多，哪一味長於清熱、哪一味長於解毒，各有專長。用藥、用針、用灸，都要揀專長。內科、針灸、天灸各自的專長是什麼，心裡要有數。

合格的中醫一定要針藥兼通。老師感嘆現今年輕一輩開藥的不熟針灸、針灸的不熟開藥，他們那個年代兩樣都要學紮實。

手少陰心經：九穴雖少，關係重大

循行與聯繫

手少陰心經只有九穴，相對簡單。起於心中，出腋下極泉（腋窩中線處），沿上肢內側後緣，止於小指橈側端（少沖）；一條支脈入心、下絡小腸；另一支上連於目。（講義）

所以眼睛不止肝管，心也管。熬夜的第二天眼紅，多數人歸咎肝火；心火上盛，眼一樣紅，因為心經上連於目。

神門與失眠

失眠、心神不寧，可以按揉神門——神所出入的門戶，故名神門，位置在手腕內側。這是心經最常用的穴位。

手臂內側痛：心肌梗塞的先兆

神門一帶若出現放射性、持續性的痛，要小心——許多心肌梗塞的先兆，就是心經循行部位持續疼痛、手痺、痠痛。手臂不適未必就是心肌梗塞，但心肌梗塞確實可以有這樣的先兆：有人不表現胸悶，而放射為手臂痛，甚至牙痛、背痛。

心與小腸相表裏

心經下絡小腸：心有熱有火，一定影響小腸；反過來小腸有事，也會引起心臟有事。許多心肌梗塞、冠心病是吃出來的——動脈硬化、膽固醇高與小腸有關，因為經脈上心與小腸表裏相通。

腸與心神關係密切：中醫講心主神志，思維屬心；飲食直接影響身體——吃得不對，腸有事，心臟本身有事便被連累。粗茶淡飯，日日餐餐都要吃，非常重要。

拍打、按摩與急救：經絡的日常應用

拍打與按摩：適度為要

不懂穴位的人可以沿經脈拍打，面積大，有保健作用：熊貓眼便多拍胃經，風濕關節炎多拍脾經，疏通有幫助。但不能重手——拍得第二天周身痠痛、特別疲倦，已是過度，經絡處於疲勞狀態。

現代解釋是皮下乳酸分泌過多，像劇烈運動後周身痠痛一樣。癌細胞會促進乳酸大量分泌，所以癌症病人常常周身痠痛。

乳酸是酸，要用鹼性去中和。運動後痠痛，很多人以為要多吃肉補蛋白質——不對。吃肉偏酸，此時反而要清淡，粗茶淡飯，痠痛才消得快。平時養生也不要無肉不歡。

無針無藥的急救

路上有人暈倒，手頭無針無藥，可以先掐人中；若是其他昏厥，再按壓腋下極泉——用力鉗按，多數能把人弄醒。有針的話針刺更快。當然，心跳呼吸停跳要立即施行心肺復甦。

汗與臭狐：心經鬱熱

緊張時最先出汗的是腋下——汗為心所主，經常多汗提示心有熱。腋下汗多、味重（臭狐），從中醫看是心經鬱熱，汗液經細菌繁殖而臭。要減輕，第一戒熱氣、紅肉、香料，第二要醫好心經的熱；噴香水只能掩蓋。現代也有手術切除汗腺一途。

十二經脈的表裏與流注：理論總綱

以上五條經的臨床運用，背後是十二經脈的系統框架。陰經屬臟、行於四肢內側；陽經屬腑、行於四肢外側；相表裏的陰陽兩經在四肢末端交接，臟腑互為絡屬。（講義）

六對表裏配對

流注次序

常見誤區

• 頭痛醫頭：跌傷手痛只治手、鼻敏感只治肺、膝痛只治膝——要追病機，經絡提示的是臟腑牽連。
• 把正常當病態：血管本來就是藍色，只有特別顯眼的一段才值得懷疑；天生胎痣、色素沉著不必對號入座。
• 黑眼圈等於睡不好：睡得好依然熊貓眼，多是脾胃功能差；眼袋是濕，眼下凹陷是陰傷。
• 乳房病變只想到肝膽：乳頭屬胃經所過，乳房病變與脾胃亦有關。
• 脾虛人人吃同一樣補脾藥：有夾肝鬱、痰濕、血瘀之異，必須按體質調整。
• 迷信單一療法：針灸長於痛症與經絡病，內科慢性病要針藥並用；天灸勿神化。

安全警告

• 缺盆等鎖骨上窩部位嚴禁深刺、亂刺，進針過深可入胸腔造成氣胸，屬嚴重醫療事故。
• 心經循行部位持續放射痛、背痛、牙痛，可以是心肌梗塞先兆；動脈硬化、高血壓者尤須警覺。
• 後天出現的唇部、口腔黏膜色斑，宜就醫檢查（如腸鏡），排除腸道病變。
• 皮膚局限性地變黑變癢，可以是糖尿病先兆，不可只當皮膚病處理。
• 拍打按摩勿過度，重手會令乳酸堆積、經絡疲勞，反而加重痠痛。
• 按人中、極泉只屬應急輔助，正規急救與心肺復甦不可省略。

結語

這一課表面在講五條經，骨子裡在講一件事：經絡是臟腑掛在體表的顯示器。肺與大腸相表裏，所以鼻敏感要醫腸；脾與胃相表裏，所以黑眼圈、膝痛要問腸胃。

心與小腸相表裏，所以心血管的病是吃出來的。經脈所過，主治所及；一望而知，是因為身體早已把答案寫在體表，只等我們學會閱讀。

思考題與答案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針灸手法、穴位應用與急救方法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