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2 課：臟象（肺脾）

上一課講心與肺，本課以血液循環收束「肺助心行血」，再借五行談體質調養，然後正式走進肺的系統聯繫與脾的生理功能。

本課有兩條主線：其一，肺如何朝百脈、助心行血；其二，中醫的「脾」為何不等於解剖的脾臟，又何以稱為後天之本。此外，「健脾」與「補脾」一字之差，是老師點出的常見誤區。

從血液循環說起：肺助心行血

老師先接續上一課的血液循環：心臟把血液經動脈輸送到全身每一個細胞，帶去氧氣與營養；代謝之後，血液帶著廢物、氧氣漸漸耗盡，經靜脈回流心臟，再由心臟輸往肺。

肺在這條路上扮演的角色，就是「吸清呼濁」。全身血液通過百脈會聚於肺，在肺中吸入新鮮空氣與血液結合，變成含氧充足的血液，回輸心臟，心搏因而有力，再把血液送往身體每個角落。

所以肺的實質作用之一，就是助心行血——幫助心臟推動血液運行。心臟功能好不好，很多時候要看肺；肺氣壅塞、血脈瘀滯，就會缺氧，可以從舌色、膚色觀察出來（講義另載：心悸胸悶、唇青舌紫）。

講義對這兩項功能的表述是：朝百脈，指全身血液都通過百脈會聚於肺，吸清呼濁，再將富含清氣的血液輸送全身；主治節，指肺氣具有治理、調節肺的呼吸及全身之氣、血、水的作用。

五行與體質：太多太少都會出事

講完血液循環，老師轉入五行。血液屬流動之物，在五行屬水；水太旺，提示循環系統容易出問題。火多的人容易心臟出問題；而金太多，肺會出問題，金太少，肺同樣會出問題——太多太少，那一個臟腑都會出事。

老師強調，作為一個合格的中醫一定要掌握五行，還要懂得天干地支的對應：天干壬癸屬水，地支亥子屬水；庚辛屬金，地支申酉屬金；甲乙屬木，地支寅卯屬木，以此類推。甲又屬膽、乙屬肝——木太多的人，膽或肝容易失衡。

他特別澄清：這不是算命。出生的年月日時是一生的烙印，近乎遺傳密碼；看的是身體哪一個臟腑容易出事，目的在於提早保養、預防疾病，屬於預防保健的功夫。

如何保養？老師舉例：推知膽易出事，就要早睡、少吃油膩，因為膽主分解油脂；肝易失衡，就要少吃加工、化學類食品，同時放鬆情緒——情緒失控往往正是弱點；金旺或肺易出事，尤其秋冬天要注意防燥、多飲水，少吃薑、辛辣等燥熱之物，免得食落易出事。

肺的生理功能

肺的生理功能，講義列為四項：主氣、司呼吸；主行水；朝百脈；主治節。

• 主氣、司呼吸：肺是體內外氣體交換的場所，通過呼吸不斷呼濁吸清，實現機體與外界環境之間的氣體交換，維持生命活動。主氣又分兩層：主呼吸之氣，以及主一身之氣——參與宗氣的生成，並對全身氣機起調節作用（講義）。
• 朝百脈、主治節：即上一節所講，全身血液會聚於肺完成氣體交換，實質是助心行血；主治節則是治理調節全身的氣、血、水。
• 主行水：指肺通過宣發和肅降作用，調節體內水液的輸布、運行和排泄，故稱「肺為水之上源」。肺氣宣發，將津液上輸頭面諸竅、外達全身皮毛肌腠，並宣發衛氣、調控腠理開闔與汗液排泄；肺氣肅降，將臟腑代謝後的濁液下輸於腎而化尿。若肺失宣降，失於宣散則無汗、皮膚水腫，失於肅降則小便不利、水腫；治療可以「提壺揭蓋」法宣肺利水（講義）。

肺的系統聯繫：皮毛、鼻、憂與涕

在體合皮，其華在毛

肺與皮毛的關係，可以從汗與抵抗力兩面觀察。肺宣發衛氣外達皮膚、輸布精氣充養皮毛（講義）；所以汗出異常兩個方向都關肺事——無汗是肺有問題，汗出得太多過頭，也是肺有事。

肺虛的人，皮毛疏鬆，容易感冒，而且反覆咳嗽、咳了很難痊癒。這就要補肺氣：黨參、黃芪一類正對證，玉屏風散也是這一路的方。肺好了，衛表固密，感冒自然減少——一環扣一環。

開竅於鼻（喉）

鼻司嗅覺、通氣，喉為呼吸之門戶（講義）。肺失宣肅，鼻就出問題：鼻塞流涕、嗅覺失靈、音啞等。

老師用現代例子說明：新冠後遺症之一的失嗅、甚至失味，通常在一個月內慢慢恢復——原因正是中醫所講的肺失宣肅，是一個臨床表現。

在志為憂、在液為涕

悲憂皆為肺志，長期悲憂傷肺。《紅樓夢》的林黛玉長期悲憂，最終死於肺病（肺結核），是文學裡最經典的註腳。

涕由肺之精氣化生，潤澤鼻腔（講義）。肺寒流清涕，肺熱流黃濁涕——鼻涕的性狀，是觀察肺寒肺熱的線索。

中醫的「脾」不等於解剖的脾臟

講脾之前，老師先劃清一個重要界線：中醫所指的脾，是整個消化系統的統稱——包括脾臟，以及胃、小腸、大腸；並不只是解剖圖上那一小個脾臟。

那麼解剖學的脾臟本身有什麼功能？老師「先以事論事」，列出西醫角度的四項：

• 清除老化、死亡的紅血球：免疫系統中的巨噬細胞將其吞噬分解，像焚化爐一樣焚化，並廢物利用。
• 過濾血液中的廢物：把血液裡的「渣滓」清除。
• 儲藏血液。
• 產生淋巴細胞。

血球各有壽命，老後歸宿都在脾臟：

老師借題發揮談「垃圾」：人體不斷新陳代謝，代謝不掉的廢物會隨年紀在體內積聚，這就是身體的垃圾，衰老與退化由此而來。

他引一份研究：老人家進食紅燒肉、紅燒排骨等高脂肪食物後四小時，血液中的脂肪含量與血管內炎症即時升高。病從口入，深加工、高脂高油的飲食，正在為血管製造垃圾。

順帶講解剖圖上的胰臟：胰臟比脾大，位於腹腔深處、貼近後壁，被胃遮住。所以胰腺炎、胰臟癌常被誤以為是胃痛，難以早發現——這與它的位置和神經反射有關。

學生問：切除了脾臟會有影響嗎？有——對免疫功能、淋巴細胞有一定影響。上天造物，每一件東西都有它的作用；連盲腸，早年以為無用，如今也發現會提供免疫細胞。

所以每一個器官都有作用，手術是逼不得已的情況下才切除；切除脾臟，不等於「後天之本」從此全廢，但功能確實差了一些。

脾主運化：後天之本，氣血化生之源

運化食物

回到中醫的脾。脾的主要生理功能是主運化、主升清、主統血，而主運化又分運化食物與運化水液兩個方面，兩者同時進行。

運化食物，指脾氣促進食物的消化和吸收並轉輸其精微。過程分三步：在脾氣促進下，胃腸中的飲食物分為精微與糟粕兩部分；脾吸收水穀精微；再將精微輸送全身，轉化為精、氣、血、津液。

老師用現代生理對照：食物入胃，胃分泌胃酸（內含酶類物質）幫助分解，然後到小腸吸收；氨基酸、蛋白質等有用之物進入血液，再經脾的作用分送到全身每一處——這一切都在脾氣的推動之下進行。

一旦運化失調，就會腹脹、腹瀉、沒有胃口、終日疲倦（講義：腹脹、便溏、納差、倦怠）。

運化水液：水濕痰飲從何而來

運化水液，指脾吸收、轉輸水精，調節水液代謝。老師形容脾是水液代謝的樞紐、十字路口：水飲入胃，精華部分經脾上輸於肺，由肺宣發到全身；濁的部分下輸於腎，經膀胱化尿排出；另有部分直接沿消化道經小腸、大腸，最後排出大便（講義示意圖）。

水液要靠脾的健康運作才會正常。一旦脾失去健運，水分就會在身體貯留：嚴重的成水腫，輕的就成濕——水濕痰飲由此積聚。

老師追問：為何別人食不濕、你食會濕？因為你的脾運化出了問題，對水的代謝出現障礙。所以天天飲祛濕茶還是濕——因為脾失健運這個關鍵環節沒有得到治理。飲祛濕茶解決不了問題，問題在健脾。

健脾不是補脾

這裡有個重要區分：健脾不是補脾。「補」是不夠才補；脾失健運不是不夠，而是運作失常，重點在於使它的運作恢復正常。至於吃什麼好，要按每個人的體質另議，不能一概而論。

後天之本：一句「出入口生意」

因為脾同時運化食物與水液，為精、氣、血、津液的化生提供原料，並充養五臟六腑、四肢百骸，所以稱後天之本、氣血化生之源（講義）。

老師給了一個通俗到一定記得的說法：出入口生意。食得落是入口生意，大便排得出是出口生意；出入口生意出問題，一定離不開脾——食不下、沒有胃口是脾的事，便秘、腹瀉同樣是脾的事。凡涉及出入口的問題，都要顧及脾胃。

脾主升清與主統血

主升清：托住內臟的那口氣

升清，指脾將水穀精微上輸至心肺、頭目，並通過心肺的作用化生氣血，以營養全身；同時升舉內臟，維持內臟位置的相對穩定，防止下垂。

脾不升清，可見眩暈、腹脹；中氣下陷，則見胃下垂、子宮脫垂、脫肛（講義）。這裡有一條很有名的方——補中益氣湯，補氣升提，就是針對這一類氣虛下陷、防止下垂。

老師再借眩暈多講一層鑑別：西醫所說的「耳水不平衡」，正好用來對應中醫的脾不升清；他另舉一條有名方劑可治此證（轉寫不清，按語音疑為「苓桂朮甘湯」）。但不是所有眩暈都是脾不升清——肝陽上亢引起的眩暈（如高血壓）就屬另一路，不能混同。

主統血：把血鎖在脈中

統血，指脾有統攝、控制血液在脈中正常運行而不逸出脈外的功能。脾不統血，就會出血：便血、尿血、崩漏，以及肌衄——即皮下出血。

老師描述得很具體：有些人皮下一點點紅色，不是皮膚敏感、完全不痕不癢；有些人明明沒有碰撞，卻常常無故瘀青——這就是皮下出血，事實上正是脾不統血，西醫角度常見血小板減少。

脾的系統聯繫：肌肉、口唇、思與涎

在體合肉，主四肢

脾化生精氣以養肌肉（講義）。肌肉是否豐滿壯實、四肢有沒有力氣，都反映脾氣的盛衰——所以看一個人脾好不好，先看肌肉與四肢。

開竅於口，其華在唇

飲食口味與口唇的形色，與脾的運化密切相關。脾運化水穀精微至口唇，則口唇紅潤、感覺靈敏；脾病則食慾不振、口味異常，如口淡乏味、口粘、口甜（講義）。

脾虛氣血虧少則口唇萎黃、枯而不榮，脾胃積熱則口唇糜爛（講義）。這又是「出入口生意」——胃口、口味，全在口上。

在志為思、在液為涎

思慮過度會影響脾的運化：想得太多，就不思飲食。老師請學生回想——某段時間天天掛心事情的時候，看看自己有沒有胃口，便明白思傷脾的道理。

涎為唾液中較清稀的部分，由脾精脾氣化生並轉輸（講義）。口水過多、口涎自出與口乾，兩個方向都與脾有關。

肺脾對照與考試重點

本課兩臟的系統聯繫，最適合並排對照記憶：

兩臟在水液代謝上更是一條線：脾失健運則水濕痰飲積聚，肺失宣降則水腫、小便不利——所以之前所學水濕痰飲的代謝障礙，正要問肺、脾、腎三臟。

結語

這一課骨子裡在講兩個「轉化站」：肺把天氣轉化為人身之氣，朝百脈而助心行血；脾把飲食轉化為氣血津液，托住內臟、統攝血液，故稱後天之本。

濕與痰不是外敵來襲，而是脾失健運後留在體內的產物——所以老師反覆提醒：治濕先思健脾，防病先識弱項；而健脾與補脾一字之差，正是考試與臨床都要分清的分界線。

思考題與答案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方藥與臨床應用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

無故出血、瘀青、水腫等症狀，須先就醫查明原因，切勿自行判證用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