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6 課：相生相剋治法——五行治法與三因制宜

五行學說怎樣從一張「相生相剋」的圖，變成臨床上開得出來的治法？本課先由兩條治則總綱講起，展開八種五行治法；再講治法落地的總原則——因時、因地、因人制宜；最後以飲茶、進補、煲豆沙等生活實例與「木桶理論」收結。

兩條總綱：補母瀉子與抑強扶弱

五行學說落到治療上，先分兩大方向。依相生關係確定的稱相生治法，總綱是虛則補其母，實則瀉其子。《難經》說：「生我者為母，我生者為子。」生我的一行是「母」，我生的一行是「子」。

老師用肝腎舉例：肝屬木，腎屬水，水能生木，腎水便是肝木之「母」。肝腎陰虛不足時，就要補母——補腎水以養肝木，這就是滋水涵木法的思路。

依相剋關係確定的則稱相剋治法，總綱是抑強扶弱。剋的一方太強、被剋的一方受制，治療就要抑制其強、扶助其弱，恢復正常的制約關係。

相生治法：虛則補其母

老師依「虛則補其母」的思路，一口氣帶出四種相生治法。四者同名同構：滋「某」以補「某」，名字本身就是病機與治法的摘要，理解了就不必死背。

滋水涵木是「補腎水以養肝木」，正如開頭肝腎陰虛之例；益火補土用於腎陽虛，溫補腎陽以助脾土運化；培土生金是肺氣不足時，先健脾補氣，借脾土生肺金，代表方為補中益氣湯；金水相生則用於肺腎陰虛，滋養肺腎之陰，體現金水互生。

益火補土的「火」字，老師特別花時間澄清：此處不單指心臟之火，凡屬陽性的、溫暖的、熱性的東西都屬「火」的範疇。所以益火補土，實質是溫補陽氣（尤其腎陽）以助脾土，不必拘泥於「補心火」三個字。

相剋治法：抑強扶弱

相剋治法依「抑強扶弱」展開，老師同樣列了四種。與相生治法一樣，名稱直接寫明五行操作：抑、扶、制、佐、瀉、補，各對應一組臟腑關係。

抑木扶土從木剋土而來：肝木太旺、反過來乘犯脾胃，就疏肝健脾，一面抑制肝木，一面扶助脾胃。培土制水用於水濕水腫，思路是補脾、健脾，靠脾土運化水濕而利水消腫。

佐金平木從肺金與肝火的關係入手，滋肺腎之陰以清肝火。瀉南補北則從方位得名：心屬火居南方，腎屬水居北方，故瀉心火、補腎水稱「瀉南補北」，用於心腎不交、虛火上擾一類證候。

三因制宜：治法落地的總原則

治法背好了，何時用、在哪裡用、對誰用？老師接著轉入三因制宜：因時制宜、因地制宜、因人制宜，作為臨床與養生的總原則。它的精神只有一句——沒有任何原則是絕對的，要看時間、地方與人的當下狀態靈活拿捏。

因時制宜：四季用藥、飲茶與進補

四季用藥的寒熱拿捏

因時制宜的第一層是用藥：依季節氣候特點制定用藥原則。要用寒涼藥時，盡量避免在寒涼季節使用；溫熱藥同理。但這不是絕對禁用——該用的時候還是要用，講究的是拿捏，不是一刀切。

一年四季飲什麼茶

老師用飲茶示範：春季偏飲綠茶；夏季飲鐵觀音、單叢等較中性的茶；秋冬飲紅茶、熟普洱等較溫和的茶。冬天開始就不要飲太多綠茶，因為綠茶寒涼。

當然這不是絕對。當下若有熱氣，秋冬一樣可以飲少量綠茶，只是不要過量。原則隨季節，也隨身體當下的狀態調整。

補虛如擔沙填海

飲食進補同理。入到寒涼季節，可以適當溫補；自覺氣虛的人，可少量用黨參、黃芪、人參一類。老師送了一句口訣：補虛如擔沙填海——一點一點來，切勿心急，欲速不達。

以人參為例：每日早晨一兩片、隔兩日一次，身體承受得起，不會一食落去即刻喉嚨痛、即刻發燒。當下有熱氣、喉嚨痛時就不要食；平時沒事時才可以這樣食法。

晝夜飲食：生果與補品的時間學

生果為何不宜夜晚食

一天之內也有陰陽消長。夜晚陰氣開始旺盛，本身陽氣不足的人，這時食寒涼生果反而無益。老師強調：不是生果無益，而是什麼時候食更重要——這正是因時制宜落到一天的尺度。

補品朝早食，寒涼避夜晚

想進補又怕熱氣，千萬不要夜晚食。補品或偏溫熱的食物宜朝早食：就算有點熱氣，經過一日活動，陽氣慢慢消耗，相對不會那麼熱氣。夜晚食補品、熱性食物，身體難以消散，容易熱氣上火、影響睡眠。

反過來，寒涼之物同樣盡量避免夜晚食，除非當下火熱之勢很重，則另當別論。年紀越大，越要注重這一點：夜晚什麼都少食一點。夜晚聚會怎麼辦？偶然一次無妨，但夜晚不要食太飽。

「夜晚食薑如砒霜」？

老師以「夜晚食薑如砒霜」這句俗語，示範怎樣理解民間說法——不可以一刀切，又可以說對，又可以說不對，關鍵看對象。

生薑性溫，能發散風寒、溫中。但要留意：生薑以發散為主，乾薑以溫中為主，兩者不同。生薑能使血液運行加速、血管擴張，有行血驅風之用；所謂驅風，是因為血行充足，風邪自解。

夜晚本應安靜收藏，血行不需如此旺盛。夜晚食薑太多，起碼影響睡眠；失眠患者晚上食薑，往往整晚翻來覆去。身體有熱氣、虛火的人，夜晚食薑助火，這時就像食了砒霜。

反過來，若這一刻正胃寒反胃想嘔、又食多了寒涼之物、或患風寒感冒、寒邪作痛，食薑即刻止嘔、散寒、減輕症狀——這時它不是砒霜，是良藥。

所以一句俗語能否成立，要看對象、證候與時間，不能離開辨證而談。老師還貼心建議：下星期考試，考試前一晚食小米粥或麥米粥，平和助眠，睡得好，第二日精神更好。

朝鹹晚甜：慢性病人的飲食分寸

民間又有「朝早食鹽，夜晚食糖」之說，同樣不能機械套用，要結合具體病情。糖尿病人夜晚不要食太多蜜糖；蜜糖雖有潤肺之用，但含果糖多，適可而止。

高血壓的人朝早不要食太鹹。鹽有下行、瀉火之性：喉嚨痛、有熱氣時，朝早空腹飲少量淡鹽水是可以的，但不宜多，用之要有分寸。

這一段示範的，是把中醫食性與現代常見慢性病的管理結合起來：同一種食物，對不同病人、不同時間，意義完全不同。

因地制宜：香港是南方火地

不同地方氣候環境不同，用藥與食材都應隨地而變。香港地處南方，屬火地又濕重，所以平日多強調祛濕、健脾、清潤、清肝火這幾個方向。

這一節的重點是：養生不能照搬其他地方的經驗。北方的方法、外國的方法，搬到香港未必合適，要結合當地氣候與生活環境來調整。

因人制宜：老、幼、婦女與體質

老人家：虛火為主，宜滋不宜燥

因人制宜第一是年齡。老人家多虛證，常見腎虛、陰虛、虛火上擾，不是一味大補就對。香港老人家還有個特點：火氣重，越老火氣越猛——因為香港屬南方火地。

但這種火多數不是實火，而是虛火，所以常與高血壓相關。故香港老人家不宜溫燥濃補，反而適宜滋補滋潤、養陰平和一類食養。

瀉肝火最好用什麼？夏枯草。家中若有老人火氣大、容易暴躁如「火星撞地球」，可以買些夏枯草煲水，食後自然平靜。但不可過量——食過量會頭暈眼花、無精打采，涼過頭亦不行。

家中火多的人，煮食也不要太多鑊氣：越煎炸香口、越有鑊氣，火就越旺。

小兒與婦女

小兒屬「稚陰稚陽之體」，不宜亂進補，調理要格外小心。婦女的調養則與經、帶、胎、產關係密切；男子重氣、女子重血，方向有別。

體質各異，沒有標準答案

體質再分寒熱、強弱，人人不同，沒有一套做法適合所有人。三因制宜講到這裡，其實已把前面所有飲食例子貫穿起來：時間、地方、人，三個座標同時看。

一煲豆沙裡的配伍智慧

綠豆性涼。脾胃功能不好的人，不宜多食豆類——這是先設好的大前提。那麼煲綠豆沙、紅豆沙為何要放果皮（陳皮）？老師給了兩個理由：一是好食，二是最關鍵的藥理。

凡豆類含有一種聚糖類物質，到達腸胃後難以分解，會產生大量氣體，令人脹氣——因為胃腸缺少能分解它的酶。陳皮的有效成分，包括檸檬苦素與揮發油，能促使胃腸分泌相應的酶，分解豆類的產氣成分。一物治一物，這就是放果皮的道理。

若嫌綠豆沙太涼，放薑亦可：薑能健脾、驅風、溫中，同樣令它平和些。陳皮理氣化痰，薑則溫中驅風，各有角色。

有學生問：為何豆漿又不必放陳皮？黃豆蛋白多，綠豆、紅豆主要是澱粉。豆漿經浸泡、磨碎，豆漿機已把細胞破壁，較易被人體吸收，所以脹氣比整粒煲的豆輕——但不是完全不脹。

飲豆漿若脹氣或肚瀉，最佳配搭是加薑，不是加酸：蛋白質遇酸會凝固。順帶一提，陳皮的苦味在白色內囊（含檸檬苦素），刮去白囊便沒那麼苦；苦瓜最苦之處同樣是白色部分，去囊再加鹽醃出水，苦味即減。老祖宗的配搭智慧，早已做好留給我們。

木桶理論：世上沒有最好的食物

講了十幾堂的食療，老師反問：哪一種食材最有營養？有同學答雞蛋，錯；答五顏六色的菜，也不對。答案是——世界上沒有最有營養的食物，只有最均衡的飲食。

道理在木桶理論：木桶由一塊塊木條拼成，水裝到最短那塊木條的位置就漏了。營養也一樣，健康不靠某一樣「超級食物」，而靠整體飲食有沒有短板。所以樣樣食材都要食些，五顏六色的菜、蛋類都應包括；最原始的食物、粗茶淡飯，食得舒服就是好。

以雞蛋為例：蛋黃才是精華，不應完全避開，食了個人精靈些。但膽固醇高的人，一星期不宜超過五六隻，四五隻更好；沒事的話，一星期食六日、唞一日即可，不要一日兩隻、一星期十四隻那樣過量。

運動量大的人可適當多些；有家族遺傳的膽固醇高、高血壓、血脂高者，食蛋就要小心，切勿過量。

考試重點與常見誤區

常見誤區方面，老師課堂上反覆糾正了幾個思維習慣：

• 把俗語一刀切：「夜晚食薑如砒霜」要看對象、證候、時間；對胃寒嘔吐者，薑是良藥。
• 把時令原則當絕對禁忌：寒涼季節不是禁用寒涼藥，該用還是要用，講拿捏。
• 把香港老人家的火當實火：多屬虛火，宜滋潤養陰，不宜清瀉過度、溫燥濃補。
• 以為豆漿完全不會脹氣：只是破壁後較易吸收、脹得較輕，仍會脹。
• 以為存在「最有營養」的食物：木桶理論——均衡才是答案。

安全警告

本課雖以食療為主，仍有幾處要留神：

• 夏枯草：清肝火雖好，不可過量；過涼會令人無神、頭暈眼花。用與不用、用多少，宜先請教註冊中醫。
• 慢性病飲食：高血壓限鹽、糖尿病限蜜糖，屬長期飲食原則，不能替代正規治療。
• 自行進補：人參、黃芪、黨參等補益之品要少量漸進；有熱氣、喉嚨痛時應停用。體質不合，進補反成負擔。
• 老人與小兒：老人宜滋潤平和，忌煎炸濃補；小兒稚陰稚陽，不宜亂補。

結語

這一課表面分兩半，前半講五行治法，後半講飲食養生，其實是一條線：理論怎樣變成靈活的判斷。八種治法背熟只是起點，真正的功夫在「抑、扶、滋、瀉」背後的五臟關係。

而三因制宜提醒我們，任何治法與食養都要放在時間、地方、人三個座標裡檢驗。一句話總結：五行生剋定方向，三因制宜定分寸。

思考題與答案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食療配搭、茶飲與進補方法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

慢性病患者（高血壓、糖尿病、血脂異常等）之飲食調整，不能替代正規醫療，如有疑問請諮詢註冊中醫或西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