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4 課：陰陽學說（三、四）與五行學說開端

本課由陰陽學說在中醫學中的應用講起，一路推進到五行學說的開端。老師開場已預告：越聽下去內容越多，尤其進入五行時容易混亂，所以基礎一定要打好。

全課的主線很清楚——陰陽不只是背誦的分類，而是診斷、治療、飲食、用藥的判斷工具；到了五行，則要抓住五種性質，而不是死背名詞。

表與裏：皮膚病為何不能只治標

陰陽學說在中醫學中的應用，第一項是說明人體的組織結構。在人身體上，「表」指外表、皮膚、體表；「表」的對立面就是「裏」，指內在臟腑與深層病變。

香港非常常見一大類皮膚病：皮膚敏感、風疹、蕁麻疹、濕疹、牛皮癬等等。這類病全部發在體表，但都與「裏」有關係。病在表，根在裏。

所以各種皮膚病，只給藥膏塗搽、給藥水清洗、敷藥，諸如此類都屬權宜之計，是治標不治本。根本是從內裏發出來的，一定要調理內在的陰陽、氣血、寒熱。

這個「見表知裏」的思路，貫穿中醫整個診斷觀：皮膚只是鏡子，真正的失衡在裏面。

上、下、左、右：病位的陰陽定位

人體可以用陰陽劃分部位，臨床上病人一開口主訴，定位已經開始。若病人講的都是上半身——頭面、頸、胸、背，思路便偏向陽；若講的是腳腫、腳痛、膝關節痛、腹股溝濕疹，凡腰部以下的病變，就知道屬陰，要往濕、水、痰、寒這類陰性因素去想。

左右之分則不如上下嚴謹。有人病痛固定在一邊：左邊頭痛、左邊手痛、左邊腳痛。這不由陰陽解釋，而要從經絡去理解——如屬少陽經病變，即肝膽之經的病。學到經絡還會知道：陽經主外側，陰經主內側，所以內側病變屬陰經、外側病變屬陽經。

老師即場舉了當天診所的病例：一位五十多歲病人因子宮頸癌做化療，每打一次化療針便周身疼痛、腳痛，特點是痛在下肢內側——循行全屬陰經。老師用很簡單的方藥處理，病人每次服後疼痛即緩解，一打針又再痛。

整理成對照表如下（講義）：

臟腑分陰陽：大原則之下層層深入

五臟屬陰、六腑屬陽是大原則。但若單就五臟再分，則心肺屬陽、肝脾腎屬陰；三陽經屬陽、三陰經屬陰，也依此類推。

再往下一層，每一個臟腑內部又各有陰陽：心有心陰、心陽；肝有肝陰、肝陽；腎有腎陰、腎陽。這正是太極圖的觀念——白色屬陽、黑色屬陰，但白中有一點黑、黑中有一點白，陰中有陽、陽中有陰，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，兩者互相依存，即之前講過的陰陽互根互用。

落到臨床：心陰不足，陽相對偏多，表現全是亢奮、覺得熱、煩躁、心神不寧；反過來心陽不足，陰偏多，功能低下、乏力、不夠氣。老師點出：不少突發的心肌梗塞，正是心陽衰敗、突然發作。

記住大原則就能提綱挈領：陽代表興奮、溫暖、熱、動；陰代表冷靜、寒、靜、抑制。 陽氣有溫煦作用，陰精有滋潤作用。平時滋潤不足便要補陰；經常冰冷便是陽不足，要溫陽。正常的生命活動，就是陰陽平衡。

人為什麼會病：陰陽失調與慢性炎症

陰陽可以分析病因的屬性。六淫之中，風、暑、火（熱）、燥屬陽；寒、濕屬陰。（講義）

至於發病的總病機，老師給了一句自稱「好籠統」的話：人為什麼會病？陰陽失調。 這句話一定不錯，但是高度概括——就像「男女之別」一樣，男之中還可再分小孩、中年、老年；陰陽失調之下還有具體證型，它只是發病最基本的概括。

現代醫學則常說，很多病源於身體裏的慢性炎症。「炎」字是兩個火疊起來——用陰陽看，炎症就是偏火、偏熱、偏失衡的狀態，兩套語言可以互相對照。

炎症從哪裏來？老祖宗說病從口入。食物經過胃、腸，腸道裏有上百億以上的細菌群。整天吃甜、吃辣、吃濃味香口的東西，就會打破菌群平衡，出現失調。

什麼叫香口？離不開油脂。油在高溫之下產生化學變化，生成芳香物質，所以炸的煎的才香口；沒有油，香極都有限。這類東西加上「熱氣」，正是炎症的來源。

老師總結得很直接：越好吃、越香口的東西，越容易引起身體的慢性炎症。

而慢性炎症正是高血壓、高血脂、大部分慢性病、免疫系統失調的罪魁禍首。

身體出現慢性炎症、陰陽失調時，最普遍的表現是什麼？老師觀察身邊的人，估計約一半已有慢性炎症傾向，共通點是經常疲倦。在疲倦的過程中，可以發展出頭痛、關節痛、胃痛、腹瀉、便秘等各種表現——總之就是陰陽失調。

疲勞不應被忽略，它可能是修復能力下降的早期信號。人體本有自我修復能力：真有病才吃藥，一般情況下先休息、注意飲食，不必一點不適就急著看醫生。

病從口入：原始食材、斷食與糖的平反

飲食原則一條主線：越原始、越簡單的食材越好。 一塊豬肉切成簡單肉片，遠勝街市打好的肉餅——肉碎難以看出來源，甚至可能混入下欄組織。

打成肉丸再加工，細胞壁被打破，又要加糖、加化學添加劑求爽口。香腸臘腸一定比那塊豬肉好吃，但對身體事實上更差。

老師自嘲：若開一間只賣原始食材的店，很快便要結業，因為原始的東西沒有味道、無人光顧；但自己在家盡量這樣做，所以出外用飯常選青菜、肉片。

外出用飯還有一個「奧秘」：鑊氣。食肆油多，炸過東西的油不會丟棄，今日炸、翌日再炸，混合再用——所謂「萬年油」。這些油的複合成分會導致炎症，即中醫所說的火熱。

日日這樣吃，身體自我修復能力應付不了，便開始失調：吃一點東西就腹瀉、腸敏感、腸易激，很多病由此而生。

延伸到斷食：有同學問過斷食是否對身體有益。事實上適度輕斷食確有調節作用——人體飢餓時，細胞會「自己吃自己」，把老弱病殘、將要病變的不好細胞消耗掉，形成一種自我清理與修復。

但千萬不要過量，不要餓到頭暈。 最要緊是每一餐七分飽，保持一點飢餓感，對身體反而有好處。

講了這麼久糖不好，老師特意為糖說句公道話。世界上吃糖最多的地區包括歐美、日本，也出乎意料地包括中東；但世界癌症統計中，中東的癌症比率幾乎最低。

為什麼？因為他們有齋戒傳統、作息有節制、少飲酒、少吸煙。可見不能單抽一個因素判斷疾病風險，生活習慣要整體地看。糖雖然不好，適當地吃沒有問題；前提是不要餐餐吃到飽，不要又煙又酒又甜食又吃得太飽，那樣一定出事。

糖也有它的功能：提供能量；吃甜會促進血清素等物質分泌，帶來舒服感——這是身體的「快樂指數」。吸煙難戒也是同一原理：尼古丁刺激大腦分泌快樂物質，一食舒服、一停不適。

蛋白質方面，人離不開蛋白質，年紀越大越需要高質素的蛋白質，來源如雞蛋、黑豆。牛奶本身不是不好，但亞洲人尤其中國人先天缺乏足夠的乳糖酶，飲後容易腹痛、腹瀉、脹氣，無福消受。

要飲得舒服，辦法是煮熱、加薑：薑汁撞奶、薑煮奶——生薑的有效成分能刺激胃部分泌消化乳糖的酶，飲後便不會腹瀉。另外乳牛多用催乳激素，對雌激素敏感、有乳腺增生的女士要特別留意。

雞蛋是老師多年的私人習慣：每日早上吃一隻烚蛋，間中兩隻也沒問題。一隻蛋可以孕育一個生命，一粒種子可以長成大樹——生命所需的營養全部包含在內。

蛋黃中的卵磷脂更有很好的降膽固醇作用，而且膽固醇只有約三成來自飲食、七成由身體自己代謝，不要單看「蛋令膽固醇高」。建議吃熟蛋、烚蛋：無油無鹽、無加工；煎蛋美味但油經高溫處理，血脂高、減肥人士不宜多吃。

診斷與治則：損其有餘，補其不足

用於疾病的診斷，看色澤、聽聲息、問症狀、切脈象，都能分辨陰陽。一個人燥不燥、冷不冷靜、衝不衝動，望一眼已大致分得出陰陽多少。

（講義）

用於治療，原則是調整陰陽，補其不足，損其有餘，以平為期。

陰陽偏盛，治以「損其有餘」，即實則瀉之。發高燒是陽偏多、熱多出來了，治法便是把多餘的熱瀉走，恢復平衡，病就好。

陰陽偏衰，治以「補其不足」，即虛則補之。出血的病人、月經過多，陰血流失是不足，便要補回去，目的是恢復平衡——這時再胡亂清瀉就錯了。

由此老師提出一個日常問題：家中雪櫃常備的黨參、北芪、杞子、當歸這類補養藥，究竟用於「有餘」還是「不足」？打開雪櫃之前先想一想：家人身體是否真的不足？

如果沒有不足，再補下去就適得其反，由不足變成有餘——本來無事，煲了湯喝了反而出事：太熱、睡不著，第二日就感冒；休息不好，免疫功能開始出問題，陰陽就失調。

煮個菜、吃一樣東西都要問一句：「為什麼我要這樣做？」牛扒加黑胡椒固然美味，但要知道胡椒屬熱；若昨晚已睡不好、今日口乾口苦、心情不佳，已是偏熱狀態，再加胡椒煎牛扒，翌日就病。

不是牛肉令你病，是胡椒引起你的病——當然牛肉也偏溫，只是不及胡椒厲害。同一塊牛扒，若改為灼或蒸，反應未必那麼大；老師舉例：煎牛扒下肚，皮膚敏感的人當晚可以癢得整晚睡不著。

關鍵永遠是：看當刻身體處於有餘還是不足、處於什麼環境與季節。煮個菜、吃一樣東西都要想這麼多，確實煩；但為了健康，必須衡量。

四氣五味：以藥性糾正身體之偏

陰陽用於藥物，是分析和歸納藥物性能的陰陽屬性，以藥物之性糾正機體陰陽之偏。（講義）

四氣：溫、熱屬陽；寒、涼屬陰。溫與涼對立，寒性藥專門針對陽性的病——太熱、熱氣、火重，就用寒性藥糾正。

五味更講究：辛、甘、淡屬陽；酸、苦、鹹屬陰。（講義）臨床高明的醫生用藥，很多思路都出自這五味。

辛能散能行：經脈不通、腸胃不行、哪裏痛，都用辛味去行去散，辛味藥多含揮發油。

吹冷氣突然頭痛，喝少量薑湯——就是取「散」；蒸桑拿出一身汗周身鬆，同一道理。

甘能補能緩：緩是舒緩，補是補益，所以補益的藥都是甘甜好飲的。

酸能收能澀：含油質、入口澀口的食材藥材都有收斂作用。肚瀉要收，所以酸味藥可以止瀉；汗出太多、津液流失太多也要收，酸能生津止渴，把津液留住。火重熱氣時水分易流失，同樣適當用酸味收斂。

苦能降能堅：火是往上的，苦味能使火下降，有降火消炎的作用。黃連是很好的例子——黃連素可抑制腸道脂肪合成（所以有減肥作用），又可抑制腸道慢性炎症病灶，更可調節胰島素分泌、降血糖。日常版本是苦瓜。

人體腸道與肺有苦味受體，對苦味特別敏感，所以苦味能治器官上的病變。但無火時再吃苦便會精神不振、視物昏花——不是人人都合用。

鹹能軟堅能下行：堅指有形之物——淋巴結節、瘤、積聚，中醫所說瘰癧之類；凡帶鹹味的藥物都有軟堅作用，並引藥往下走。

五味子是個好例子：它確實五味俱全，但酸味含量最高，所以吃起來覺得酸。它除收斂外還能抗敏、安神、養心，而且五味之中酸入肝最多。

五味也不只講藥物，臨床生活都能用：火重熱盛便找苦味；口乾、陰虛火旺、津液不足，除飲水外多吃酸味生津；近日虛弱乏力，便找甘味。

抑鬱症的病人特別想吃甜——想吃便吃，但要問清楚：是 75% 以上、不含糖的黑朱古力，還是含糖朱古力？黑朱古力越苦越好，是很好的抗氧化食物；甜朱古力則不宜多吃。

藥物作用方向：升浮屬陽，沉降屬陰。升浮代表如麻黃——發散風寒、平喘；沉降代表如大黃——瀉下通便。老師不主張長期用瀉藥：一食就瀉、不食就不瀉，身體產生依賴，比較難調理；求即時見效可以，長遠不利。

五行是什麼：含義與讀法

休息之後進入第三節：五行。

五行即木、火、土、金、水五種物質及其運動變化。「五」指五類物質；「行」是動詞，指運行、運動、變化——不是銀行的「行」。五行最早與五材、五方（東南西北中）有關，用類比的方法把事物歸類。

讀法有講究：坊間術數讀「金木水火土」，順口，但不是中醫的讀法；中醫按相生順序讀「木火土金水」——木生火、火生土、土生金、金生水。

老師強調：五行不是迷信符號，而是把千變萬化的事物高度概括成五個系統的歸類思維。

五行特性：木曰曲直，水曰潤下

五行各自的特性有五句經典表述（講義）：

用類比法理解最直觀。大自然的樹木不論如何彎曲，最後一定向上生長——反地心吸力，生命力強。老師舉種木瓜為例：木瓜生得太高要矮化，在樹幹下部砍裂、壓到貼地，它仍然從地上竄上來。

引申到人體，向上生長、要條達、要升發的是肝，所以肝氣主升。

火一定往上燒，不會往下燒，溫熱向上皆屬火，對應心。土主生化、承載、受納——正如土地可以承載這麼多人；引申到消化：一碗飯入肚由胃承受、再到腸，化為葡萄糖，成為每個細胞燃燒的能量來源。

老師藉此提醒：減肥也不可完全不吃飯，碳水化合物是細胞的能量來源；葡萄糖的燃燒更有助褪黑激素分泌、幫助睡眠，失眠患者更要適當地吃。

金有沉降、肅殺、收斂之性。敲銅鑼擊鐘，聲音清亮宏遠——未見其人先聞其聲，歌聲清亮的歌喉便有「金」。但金要火煉才成材：沒有火，金只是一塊金條；用火煉過，才有金鍊金戒指。

有名的歌星聲音好聽，也要「火煉金」；人體的肺一樣——火要適當，太多火煉下去便成肺炎。

水一定往低處流，除非用泵抽上去另計；滋潤、下行、寒涼、閉藏皆屬水。

老師還用外形性格作形象化聯想：木性人瘦長條達、十指纖纖，怎麼吃都不胖，但較神經質、敏感、多愁善感、容易鬱；土性人厚重偏橫向，容易濕重——他們不是懶，是疲倦、不想動。

火性人面色紅潤、偏瘦偏尖，甚至頭髮難留。老師認為五行很有意思，這些講法幫初學者捉住五行的「性質」，而不只背字面。

五行歸類：以五臟為中心的五個系統

五行屬性歸類的意義（講義）：把自然界千變萬化的事物歸結為五行系統；將人體各種組織和功能歸結為以五臟為中心的五個生理病理系統；說明人體與自然界的統一性。

老師以木行示範歸類表的讀法：

臨床聯想舉隅：握力——年紀大肌肉流失，握物無力，提示肝血不足，所以年紀越大越要練肌肉、練握物；眼睛——淚水不足、眼乾眼澀屬肝，肝陰不足可見眼乾。面色也要會看：面青，一屬肝風、一屬痛症；面赤屬火。五味方面，酸入肝，所以酸能收斂又與肝相應。

自然界面同樣掛入五行：以木為例，五季屬春、五方屬東、五氣屬風、五化屬生長、五色屬青、五味屬酸。（講義）

記憶取捨老師講得明白：歸類表不是叫人死背全部細節，而是建立臨床聯想的框架；但五臟、五色、五味、五氣、五化等實際臨床常用者，從現在開始就要記熟；五音、五畜、五穀之類可以暫不理會。

常見誤區

• 以為皮膚病只須外用藥：病在表、根在裏，只搽藥膏是治標不治本。
• 停留在「五臟屬陰、六腑屬陽」第一層：臟中還有陰陽（心陰心陽、肝陰肝陽、腎陰腎陽），要層層深入。
• 把補藥當保健：黨參、北芪、杞子、當歸只用於「不足」；不虛硬補，會由不足變有餘，吃到太熱、失眠。
• 把四氣當四季：藥物四氣是寒、熱、溫、涼四種藥性。
• 以為苦味人人合用：苦能降火，但無火時多食苦味反而精神不振。
• 只抽單一飲食因素斷言疾病風險：中東吃糖多而癌症比率低，因為齋戒、節制、少煙酒等整體生活方式不同。
• 瀉藥求快：一食就瀉、不食就不瀉，產生依賴，身體難以調理。
• 讀五行作「金木水火土」：中醫按相生順序讀「木火土金水」。

考試重點

結語

本課由「表與裏」講到「五味與五行」，核心只有一句：中醫的判斷，是先分陰陽，再論有餘不足。 皮膚病要由內調理，補藥要問虛不虛，煮飯落薑落胡椒都要想一想偏性——理論不在書本上，而在生活點滴之中，無時無刻都體現著中醫的道理。

五行則提供另一套歸類框架：抓住五種性質，萬事萬物以至臟腑、情志、顏色、味道，都可以掛進五個系統。基礎打穩，往後的相生相剋才不會亂。

思考題與答案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方藥與飲食建議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