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3 課：陰陽學說（一、二）

未接觸中醫，也一定聽過「陰陽」。它聽來玄，其實是中醫最基礎的觀察工具：對宇宙中相互關聯的事物和現象對立雙方屬性的概括。

本課先講陰陽的概念與屬性，再逐一拆解六大基本內容——對立制約、互根互用、交感互藏、消長、轉化、自和與平衡；老師全程用失眠、飲水、粗糧、暗瘡等日常例子示範，學完可以「即刻上手」。

全課最關鍵的一詞是動態平衡：健康不是永遠沒有偏差，而是有偏差也能夠調得回來。

陰陽是什麼：先看粗，再看細

陰陽，是對宇宙中相互關聯的事物和現象對立雙方屬性的概括。（講義）它一定成對出現——有陰必有陽，沒有孤立存在的陰，也沒有孤立存在的陽。

老師特別提醒：用一兩個字去概括世間萬物，當然很粗略。但正因為它這麼「粗」，我們才掌握得到。學陰陽要先看粗的大方向，不要一開始鑽得太細——屬性底下還可以層層再分。

事物陰陽屬性，就是兩類特定的相反趨向：

水與火分別是這兩類屬性最典型的標誌，所以古稱「陰陽之徵兆」。（講義）

落到身體上，這套分類立刻可用：這陣子特別疲累、不想動、情緒低沉，偏向陰；特別精神、火爆、睡不好、食煎炸多，偏向陽盛。知道自己偏在哪邊，就懂得反方向去拉回平衡。

人體小天地：月亮、股市與月經

承上一課那位抑鬱症病人：每逢月圓之夜，情緒就出問題。這不是巧合——人是「人體小天地」，受自然界的影響非常大，只是未必人人都體會得到。

老師舉了一個跨界的例子：研究股票的人會聽過月亮、季節對股市的影響。他自己的觀察是，每月農曆交接的那一兩日，市場波動特別大。背後可以用陰陽理解：當陽主導，人有衝勁，想入市；當陰主導，人就猶豫，想走、想等——兩股力量交接之際，波動自然大。

女士的體會更直接。每逢月經將近或經期前後，情緒的波動非常大；男士一般沒有這種每月一次的「節律」感。

陰陽若深入研究，很深奧也很有趣；但課堂只講大路——先把基本概念站穩。

八字、順產與先天體質

每個人一出生，體質已有陰陽偏向。老師用「八字」——出生年、月、日、時的天干地支——作通俗比喻：每個人的遺傳密碼裏，本來就帶著陰陽的信息。不論你信不信命理，這個比喻要帶出的重點只有一個：人一出生就已經不是完全一樣。

按這套講法：八字陰多的人，性格內向些、較少衝動、情緒管理（EQ）較好；陽多的人，衝動些，身體偏熱。反之，陰多則身體偏寒。

談到出生，老師提到剖腹產：為了「揀時辰」而開刀，反而可能耽誤了真正該出世的時刻。撇開講笑的成分，他認真指出一點——經過產道出生的嬰兒，先天免疫功能相對較好；剖腹產的孩子，皮膚敏感的相對較多。

所以結論是順應自然：能夠順產，就不要選擇剖腹；當然沒辦法順產時，剖腹產是必要的醫療選擇。上天安排自然的事情，自有它的道理。

陰陽即刻上手：抑鬱補陽，火熱養陰

學陰陽不是純理論，是可以即刻用在生活的。老師示範了兩個相反方向的例子。

第一個方向：抑鬱屬陰——向下、向內、不想動。所以要增加運動、多見陽光，中醫角度這是在補充陽氣；用現代語言說，就是曬太陽、吸收維他命 D、增加活動量。兩種語言，理解的是同一類現象，重點不是二選一。

要小心的是：本身已經疲累、抑鬱、不想動，還不停飲涼茶、食生冷凍物，就是雪上加霜——只會更抑鬱、更不想動、更疲累。

第二個方向：這陣子特別火爆、特別猛、熱氣——食火鍋多、睡不好、臭脾氣——這是陽多，要揀屬陰的食材去制約。黃酮類食材屬陰，最簡單的就是豆漿；夏枯草也是這類。

反過來，偏陰偏寒、想溫陽的：早上沖幾片薑飲薑茶，一分錢都不用使；食材還有韭菜、羊肉。胃不好、消化差的人，韭菜就要留意。甜東西可以偶爾食少許，但不要經常食——糖食後轉化為葡萄糖，有糖尿的人血糖即刻升高。

就這麼簡單：平衡打破了，可以從飲食起居把它彌補回來。陰陽統領一切，是最簡單、最直接、無時無刻都存在的。

對立制約與動態平衡

六大基本內容，第一個是對立制約。

對立，指統一體中陰陽兩個方面的屬性相反：黑與白、晝與夜、水與火。而且兩者必須同時存在——沒有黑，就顯示不出白；沒有夜晚，就顯示不出天光。

制約，指陰陽雙方在一定限度內相互牽制、相互抑制。（講義）老師用男與女作比喻：兩性互相制約又互相依存；男性陰太重、女性陽太過，都是打破了平衡的表現。

對立與制約的最終目的，是達到動態的平衡——這是全課的關鍵詞。生命不斷運動變化，一時高一時低，永遠不會靜止；健康不是零偏差，而是偏差能夠維持在可調節的範圍內。

《素問·生氣通天論》說：「陰平陽秘，精神乃治。」（講義）說的正是這個道理。

八杯水的因人而異

平衡的最直接工具之一，是水。水是生命之源：一個星期不飲水會死，一個星期不食飯反而未必會死——因為人體裏面全是液體，講血的時候也一樣，血全部都是液體。

食得太辣，口渴、生痱滋，身體熱象上升，最直接的調節就是飲水。但「一日八杯水」不是人人適合。

首先，不要等到口渴才飲——人到口渴的時候，其實已經缺水了。

其次要看體質。陰氣重、脾虛濕重的人，硬灌八杯水進去，會想反胃、沒胃口、濕更加重；水濕的來源，其中一條路徑正正是水液代謝不動。反過來，偏燥熱、活動量大的人，可能八杯都不夠。

所以中醫講究因人而異：五杯水飲得舒服，五杯就是合你身體的量。怎樣衡量？老師給了一個很實在的準則——一切以身體舒服為準。好像穿衣，多一件少一件，著得舒服就是著對了。

互根互用：由失眠說起

第二個基本內容是互根互用。

互根，是陰陽相互依存、互為根本，雙方各以對方為自己存在的前提，例如明與暗、上與下。（講義）老師笑言：按中醫角度，最好有伴侶——有陰有陽，總好過孤孤單單。

互用，是在相互依存的基礎上，部分範疇的陰陽雙方體現出相互資生、促進和助長的關係，例如精與氣、興奮與抑制。（講義）

臨床上最好用的例子是失眠。陽不能入於陰，就會不寐——睡不著。

用現代神經科學對照：交感神經主興奮，副交感神經主抑制，與陰陽的興奮與抑制有類似對應——但不能劃上等號，只是有類似的作用。

所以處理失眠，不是開安眠藥鎮靜神經那麼簡單，而是要辨清是哪一臟的陽不能入陰，把那一節失衡的陰陽調回互根互用。

失眠的飲食功課：飯氣與安神粥

老祖宗幾千年留下一句話：飯米養人。但近年被各種資訊嚇怕，很多人視碳水化合物如毒藥，怕肥不敢食飯。

有醫學研究發現：碳水化合物的缺乏與不足，是失眠的一個重要原因。 所以有失眠的人，晚餐要「適當」進食澱粉質——關鍵詞是適當——米飯、番薯、薯仔、粟米都可以。

當然不是反過來狂食糖。糖食後轉化為葡萄糖，有糖尿的人血糖即刻升高；而食粥最容易升血糖——所有食材一經打爛、粉碎，細胞壁一破，作用就不同了。順帶一提：中藥裏的「粳米」，是米字邊一個更字，指放得久的陳舊老米，不是今年新米。

甘麥大棗湯的主藥是浮小麥：小麥中未成熟、發育不全的乾癟種子——成熟的小麥放進水裏會沉底，它卻浮在水面。用量一至二兩，有安神、鎮靜、助眠之效。

現在這條方主要不是用來治精神科病人，而是用在女士心煩不眠、更年期綜合症、考試前緊張綜合症。買不到藥材，就用麥米煲粥——考試前煲兩餐麥米粥食，心會踏實些、安樂些。

小米也有安神養胃之效：失眠的人晚上煲小米粥，加白米兩溝，血糖高也不用怕。它不是今晚食今晚就睡得著，而是慢慢慢慢就睡得好。

粗糧的門道

幾日前有病人來看胃痛——前一晚食粗糧食出來的。粗糧有益，這沒有錯：它未經深加工，維他命、有用成分、膳食纖維都保留住。

纖維的價值在哪裏？腸道益生菌最喜歡膳食纖維——纖維就是益生源，是益生菌的糧食。所以粗糧對腸道菌群和身體有一定好處。

但腸胃功能弱的人，對粗糧很難消化，只會加重腸胃負擔。脾胃虛弱、消化力差的人，不主張以粗糧當主食。一定要食，就「摻住食」：精製米加兩塊番薯、加薏米、加少量淮山，一起煲飯——這個配搭老少咸宜，連有胃病、消化力弱的人都合適。

薏米老師多講了幾句：除了健脾祛濕，按他多年的臨床體會——每日用藥、每日有病人反饋——薏米對身體的結節、腫塊傾向有幫助，可以說是首選，這是查書不會寫的個人體會。天氣太乾燥時不必放（薏米利水去濕），春夏濕重的季節就最好。

交感互藏：天氣下降，地氣上升

第三個基本內容是交感互藏。

交感，指陰陽二氣在運動中相互感應而交合的過程；陰陽二氣在運動中達到和諧狀態時，就會發生交感作用，從而產生萬物。（講義）

最直觀的例子是雨。天氣下降、地氣上升：地上的水與海洋之氣，經陽光蒸發上升成雲，落下來就是雨——雨不是憑空出現，而是天地之氣交感的結果。

颱風也一樣。為什麼颱風總在海洋形成？海水大量蒸發，冷熱交際撞擊，形成風氣的流動，風眼就在那裏成形。

所以颱風來臨之前，人人都覺得特別熱、特別焗、特別辛苦——有情緒病、抑鬱傾向的人那幾日比常人更敏感、更不舒服，因為他們對陰陽交感的變化特別敏感。

消長：此消彼長，與此消彼亦消

第四個基本內容是消長。消長，指陰陽雙方數量的對比變化——消是減少，長是增加。（講義）

陰陽雙方就是在彼此消長中保持動態平衡，像拉鋸一樣你高一點、我低一點。有時覺得熱氣，有時覺得太凍，就是消長的感覺。天氣凍是陰多了，多穿衣、加被把它拉回來；食太多煎炸，口渴、口乾、生痱滋，就飲水去調節。

臨床上更要緊的是另一種：此消彼亦消——一方不足，另一方跟著不足。

最常見的例子是女士月經過多、大出血。血屬陰；血失得太多，還哪有精神氣力？說話陰聲細氣、無氣無力、行兩步都要喘——陰傷及陽，最後氣血兩虛，要用八珍湯，甚至十全大補。

反過來的例子更深刻。老師去年看過一位消防員：好大隻，肌肉一塊一塊，健美先生般的外形。一搭脈，脈幾乎摸不到；舌淡、面青口唇白——整個是虛象，與外形完全相反。行步路都無力、心跳。

原來做消防要日日操：健身室加跑步，一日運動一至兩個鐘頭，日日一身大汗。氣隨汗外泄，泄得太多——這不是健身，是消耗。 氣不足日久，血也跟著不足。

治療用十全大補一類補氣養血。補氣血有個竅門：補血藥中加少許當歸——血一生成，氣就跟著來；一般以為男士少用當歸，其實氣虛明顯時加當歸很有效。但必須有適應症：無事的後生仔亂食，會食到流鼻血。

看一個人，不能只看外表壯不壯，還要看內在的消耗與恢復能力。

轉化：物極必反與虛不受補

第五個基本內容是轉化。轉化，指事物的總體屬性在一定條件下，可以向其相反方向轉化。（講義）古語說「寒極生熱，熱極生寒」，也就是物極必反——到了一定極端，就會反過來。

但老師補了一個臨床上天天見到的限制：落差太大，就補不到——這就是虛不受補。明明很虛，食少許當歸都受不了，因為落差太大，「溝」不來。

老師的比喻很生動：一個很富有、一個很窮的兩個人，傾不來；二樓與一樓的人，永遠溝通不到——要水準相若，才溝得到。身體也一樣：虛得太深的時候，驟然重手進補，身體承接不住。

所以調理要循序漸進，急不來。這也像鐘擺效應——由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，兩邊都不是好事。

自和與平衡：神奇數字七

第六個基本內容是陰陽自和與平衡：陰陽雙方自動維持和調節、恢復協調平衡狀態的能力和趨勢。（講義）人體的自我修復能力非常強。

老師點出一個神奇的數字——七：感冒不吃藥，七日大概也就好了（當然現在很多人七日後反而更嚴重，所以穩陣起見還是不要挨到七日才看醫生）；手術傷口裏面七日基本愈合，外面七日拆線；飛滋七日左右收口；生蛇（帶狀皰疹）七日出得七七八八就慢慢好。

七日還不好，就證明真的不妥——免疫功能出了問題，中醫講就是正氣不足。現代人的正氣、抵抗力越來越差，因素很多。

身體的自我調節有多微妙？看皮膚就知道。十八廿二的女孩子面色紅潤、皮膚有彈性，是雌激素的作用：令皮下肥大細胞擴張、血管增大，看上去紅粉菲菲。

到一定階段，身體分泌黃體酮，抑制肥大細胞無限擴張——一收一放，就是平衡。一旦控制不住，血管通透性增加、水分滲出，就出現皮膚敏感、風癩、嚴重濕疹。

更年期雌激素不足，血管收縮，面色轉黃、皺紋出現——都是身體在平衡與失衡之間的表現。

日常版本更簡單：食了熱氣的東西，自然覺得口乾口渴；及時飲水把熱壓下去，就是自我修復、自我調節在起作用。

所以老師以醫師身份明言：不建議小小不舒服就即刻食藥——先讓身體自己調；真有病、真有問題，才要用藥，而且要及時就醫。

熱氣、暗瘡與檸檬水

食煎炸、燒烤、重口味，容易熱氣、口乾、油脂分泌旺、生暗瘡。

中醫一句「熱氣」背後，現代原理是這樣的：食油經高溫產生亞麻油酸等物質，刺激身體產生「胰島素衍生因子」，令皮脂腺分泌大量油脂；油脂排不出、塞住毛囊，就是暗瘡。（課堂示例，課堂口述與現代說法並用）

燒味之中，燒鵝皮最好食——但正是那層皮，經高溫燒烤產生大量有害物質。

拆解的方法，餐廳其實早就送給你——檸檬水。檸檬中的檸檬苦素可以抑制、拆解相關因子，去油解膩。

但有胃病、胃痛、胃酸多的人，檸檬要少食。要飲就飲暖檸水、熱檸水——太凍傷身，太熱也傷身；香港人腸胃普遍不好，正是開口埋口都是凍飲凍食養出來的。

考試重點

六大基本內容是本章的骨架，概念與舉例要一一對應，不可錯位：

常見誤區

• 把陰陽當神秘口號：陰陽是觀察與分類的工具，概括得粗正是為了容易掌握與應用。
• 以為八杯水人人適用：陰重、脾虛濕重的人多飲反而傷；口渴時其實已缺水；一切以身體舒服為準。
• 以為外表壯就是氣血足：消防員個案——日日大汗操練，氣隨汗泄，脈弱舌淡面青唇白，氣血雙虛。
• 一虛就重手進補：落差太大就是虛不受補，調理必須循序漸進。
• 見失眠只開安眠藥：要辨哪一臟的陽不能入陰——難入睡屬心，半夜醒屬肝膽。
• 小小不適就即刻食藥：人體有很強的自我修復能力（七日節律）；真有病才用藥，且要及時就醫。
• 運動越多越好：運動過度、日日大汗，是消耗不是健身。
• 晚餐完全不食澱粉：碳水化合物不足是失眠原因之一；關鍵是適當，不是極端戒絕或狂食。

結語

這一課表面在講六條基本內容，骨子裏只講一件事：平衡是動態的，調整要因人而異。月亮、股市、月經說明人與天地同律；八杯水、粗糧、當歸說明方法沒有絕對好壞，只有合不合體質。

消防員與虛不受補說明過猶不及。學會先看粗的大方向，再在飲食起居中向相反方向輕輕一拉——這就是陰陽學說最樸素、也最實用的打開方式。

思考題與答案

本筆記僅供學習複習之用，所有食療配方、藥材用量均為課堂示例，實際應用須在合資格中醫師指導下進行。